《李神医的机智生活》06

　　在不做李相夷后的某年，李莲花才知道，春天，不应是刀光剑影下的江湖一季，而是一个很好吃的时节。
　　
　　因为碧茶的缘故，李莲花脱去冬衣的时机要比别人晚一点，因而每每出门，脚步也要比别人慢一点。
　　
　　某不愿透露姓名但找李莲花买过六贴风湿膏的刘大爷说，“李神医啊，真是个不着急的好人。”
　　
　　李莲花笑纳了好人的风评，想了想，发现自己该走了，他通常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基本在他知道村里有几户人家，哪户养了狗，哪户有狸奴，哪户的老母猪下了崽，哪户的母鸡不下蛋之后，他就会带着一楼一狗启程去一个新的地方。
　　
　　所以很不巧，前几年的春天，李莲花几乎都在路上，但春景熙熙，风花传信，李莲花饱足了眼福，即便日日馒头就萝卜，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满。
　　
　　直到第四年，他在立春前到了一个叫摇阳村的地方，按照惯例，莲花楼停在村口，李莲花则背着药箱去村里走一走，基本村里的婶子们知道来了个大夫，全村也就知道了。
　　
　　第二日，他就开始坐诊，村子小，所以诊案只需置在莲花楼前，村民有了头痛脑热，腰酸腿软自然会来找他。
　　
　　在把过几条手腕后，他发现来就诊大娘大婶几乎都挎着竹篮，且就诊完毕后，都会往同一个方向去。
　　
　　李莲花有些好奇了，他如今的好奇非常朴直，就如同江是江，湖是湖，因而他问了，“蔡大娘，您这是预备去做什么呀？”
　　
　　大娘一笑，眼尾簇起的纹路一条条，“当然是去挖春菜啊。”
　　
　　李莲花愣了愣，他如今对蔬菜也已经有了初步的认识，自己也种了不少，但这春菜却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外，所以他又问，“大娘，这春菜……是什么菜？”
　　
　　大娘登时乐不可支，“李大夫，你不是庄稼人，不知道也正常，这春菜它不是一种菜，我们村有句老话……那个立春之后，百草回芽，这野田里的野菜啊，正是最好吃的时候，什么荠菜，马兰头，香椿，菊花脑，都是春菜！”
　　
　　李莲花听得眼睛一亮，当即表示，“大娘，可否带我一起去看看，这次就诊我不收您钱，行不行？”
　　
　　李莲花人长得斯文秀气，大娘看一眼都开心，自然不会拒绝他，当即就应允了。
　　
　　李莲花即刻将药箱笔墨都锁进莲花楼，也挑了个差不多的竹篮挎着，还拿了把方铲，就和大娘一起上了路。
　　
　　大娘第一次为人师，难免觉得有了责任，进了田间地头就开始给李莲花打样，贴着地趴的，像一朵花的是荠菜，焯熟后直接切碎凉拌就行，有紫红色茎的，叶子对着张的是马齿苋，晒干后用盐一码，就是咸菜，莲座样儿的，叶子长椭圆的，是宝剑草，用来煮菜粥、烙饼都很不错。
　　
　　李莲花听得认真，手也没闲，几乎是大娘指哪儿他挖哪儿，不多时篮子底就铺满了。
　　
　　大娘正要指向一处角落，李莲花却咦了一声，“大娘，这是……枸杞？”
　　
　　大娘点点头，“是啊，野枸杞嘛，但这个不是挖，你拿手把那个嫩芽掐了，回去清炒、凉拌都行。”
　　
　　李莲花点点头，边听大娘说，边极为小心地掐去了一截嫩叶，生怕坏了那株枸杞的元气。
　　
　　等到日落西山头，大娘和李莲花的竹篮里都已是满满的绿，在回去的路上，大娘指向水岸边的一排斜柳。
　　
　　李莲花的视线一停，“大娘，这柳树也能吃？”
　　
　　“那是自然了，这嫩的柳叶摘下来，烙个饼，可香了，我家那口子还有我闺女，都特别爱吃。”
　　
　　李莲花正要往柳岸边走，大娘却出声阻止，“别去啦，李大夫，你今年来得晚，嫩叶早被村里人掐完了，剩下的都打了花，可不好吃了，明年啊，你早点来，我给你留两棵。”
　　
　　或许是太久没有人对李莲花说过“留”，他竟怔了怔，才眯眼一笑，“好，那就有劳大娘了，明年还是一样，您有不舒服的地方，我不收您的诊金。”
　　
　　当晚，李莲花的木头餐桌上多了两道绿，清炒枸杞芽，凉拌荠菜，以及老演员的萝卜干。
　　
　　李莲花在巳月末离开了摇阳村，临行前他送了蔡大娘六包驱蚊虫的草药包，大娘乐呵呵地收了，也不忘说一句，“放心吧，李大夫，那俩柳树大娘绝对给你留着。”
　　
　　第二年，雨水将至，柳色青青，通往摇阳村的官道上，有一座被马拉着跑的木头小楼，此楼的主人端坐，手握一截木头，正持刻刀专注地雕着什么。
　　
　　良久，他吹了吹指缝间的木屑树皮，对着春光将手中初具雏形的木枝举高，又带着笑低声叨叨，说的是，“挖春菜，折春枝，这春季之好也不止在嘴上嘛。”
　　
　　虽不知在说予谁听，但窝伏在他脚边的黄狗却在越窗而过的风后，配合地动了动毛绒绒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