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恩人》
常常被欺负的少年救了一位大佬的故事。

文/@七尾壶壶

　　那是个雨夜。

　　邱珏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捡回了家。

　　路面上的血随着雨水灌入地下，男人像垃圾一样被丢在路旁，身体上下没一处完好。

　　邱珏哆嗦着从男人身侧过去，又没忍住，转过头看向了男人。

　　——那是个求救的手势。

　　邱珏抿了抿唇。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个危险的人，邱珏也明白。或许是男人求生的意志打动了他，让他动了恻隐之心，又或者只是因为他太孤独了，总之，邱珏还是朝他转身走了过去。

　　邱珏拖着人晃晃悠悠的，拿不稳伞，只好将它夹在腋下。他将男人拖起来才发现男人身形比自己大了许多，压在自己背上，他瘦弱的身躯几乎站不稳。

　　背上的男人意识有时会清醒，他对着身量纤细的邱珏低声道：“多谢。”

　　耳边的声音沙哑低沉，邱珏缩了缩脖子，步履沉重，却拖行地更加卖力。

　　邱珏的家离得并不远，几十年前的老房子，门上连门把手都没有，只能动手扣开。左面就是他的卧室，屋里的照明设备只有一个暗黄色的灯泡，邱珏平时不舍得开，今天倒是破天荒地打开了灯。

　　男人身上泥泞不堪，邱珏将自己的被褥扫开，拨开一块地方给男人躺。

　　他实在不太懂怎么去处理男人身上的伤，只得先弄了点温水给他擦身子，一层层的衣服剥开，露出男人健壮的身体。邱珏红着脸伺候神志不清的男人，自己唯一的一条毛巾上沾了血也不在意。

　　伤口有些深，邱珏扯了自己的裤子，用几根布条给男人裹了几圈。男人的手冷冰冰的，邱珏不知道他能否醒过来，但还是努力地用手揉搓着男人没有伤的右手，试图带给他一点温度。他给男人盖上自己唯一的一床薄被子，自己扯了个被角一起睡过去了。

　　宋子筠醒来的时候模模糊糊地看到了斑驳的墙体，他努力眨了眨眼睛，身上的伤口依旧传来一阵剧痛，但于他来讲是可以承受的范畴。宋子筠身上除了裹着的几个布条以外什么都没有，他翻身下床，观察着这个破旧的小房子里的摆设。

　　房子尽管又小又破，却被收拾得很干净，两个旧木柜和一个小桌子，就是这个家里为数不多的所有摆设了。

　　“你醒啦！”

　　宋子筠闻声看过去，那是个矮小的少年，说话的时候细声细气，像青春期的女孩子。白嫩的脸上稚气未脱，略长的头发被他抿到耳后，要不是他身上的白色汗衫太过肥大，半露出平坦的胸膛，还真分不出男女来。

　　少年似乎刚刚做完什么费力气的事情，小脸上热气腾腾的，两条细胳膊上还沾着水。他刚开始还喜气洋洋地，看到没穿衣服的宋子筠又有点害羞，垂着头问他好些了没。

　　宋子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尴尬场景，扯过被子遮住关键部位。他看着眼前羞答答的救命恩人说道：“谢谢你救了我。”说罢又问，“我的衣服还在吗？”

　　少年小声地回答道：“我拿去洗了，晒着呢。”他快走几步到柜子前面翻找。“我爷爷长得高，衣服你应该能穿，你不嫌弃就好。”

　　“不会。”宋子筠答道。

　　待到宋子筠穿好衣服，两个人开始正常地交谈，宋子筠才知道眼前的少年叫邱珏，爷爷去世后一直是自己住着。

　　邱珏好奇道：“你怎么受伤的？”

　　宋子筠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冷硬起来，他有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邱珏像个兔子一样警觉起来。

　　他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我、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别、别生气……”

　　宋子筠脾气不好，他自己也很难控制，但看到眼前畏畏缩缩的邱珏，还是抿了抿唇说道：“没有和你生气，只是……这事情有些复杂，很难解释，不过你可以放心，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的。”

　　邱珏摆摆手：“我不是担心这个呀。”

　　他没撒谎，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生活，受尽冷眼与讥讽，活得举步维艰。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在活着，却从来没有真正地活着。

　　窗外又传来敲击声，没等宋子筠开口，邱珏就慌慌张张地跑出去。

　　“一二三，爬上山，邱家捡了个小软蛋！四五六，长个头，不男不女没人看……”

　　那是几个孩子编的顺口溜，嬉笑打闹的声音透过顶部的小窗子传进来。外面的邱珏拿着扫帚赶人，有个孩子眼睛尖，看见晾衣架上晾了一个衬衫，村子里的人没见过这么好的衣裳，几个孩子一合计，又开始嘻嘻哈哈地笑。

　　邱珏咬着嘴巴赶走了人，又合上那扇根本挡不住人的破旧小木门，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安心。

　　有个大点的孩子去而复返，拍着那扇小破门喊：“邱娘娘又找男人睡觉啦！”

　　邱珏再好脾气也忍不住了，他打开门骂走了那个孩子，便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继续洗衣服。

　　他不敢再进屋子看宋子筠，很怕会被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这是这两年唯一愿意与他正常说话的人，尽管二人刚刚认识，邱珏还是将宋子筠放在了一个极特殊的位置上。

　　宋子筠还是扶着墙慢慢出来了。

　　院子倒不如屋子里干净，院子角落堆着一堆瓶瓶罐罐，还摞着几叠被折扁的纸箱。

　　少年在洗衣服，头埋得很深，一颗泪珠挂在红彤彤的鼻尖上，手下动作不停，手搓在木质的洗衣板上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他站稳叫了一声少年。

　　邱珏顿了顿，继续洗衣服。

　　宋子筠倒有些站不住了，他扶着自己的腹部，小声地“嘶”了一下。

　　邱珏这会儿也顾不上难受了，站起身扶着宋子筠回了屋子：“你怎么又站起来啦？”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委屈得要命，连带着宋子筠的心也跟着酸了一下。

　　“没事，”宋子筠给他抹了一下脸，惹得他湿漉漉的小脸上满是错愕，“想哭就大点声，不能憋着。”

　　邱珏的眼眶又盈满了泪水。

　　一开始还只是无声地哭，抽抽噎噎的好不可怜。被宋子筠拍着哄了两声，声音就慢慢放大了，像是要把这两年的委屈都哭出来似的，寂静的屋子里全是他放声大哭的声音。

　　哭够了，邱珏才觉出些不好意思，他眼神飘忽，想到什么似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你饿了没，我给你做饭去吧……”

　　宋子筠看了一会邱珏在家里唯一的一个灶台上忙活，体力不支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不少，邱珏并不在身边。床旁的小木头凳子上扣着一个大碗，宋子筠打开一看，是一碗凉掉的米粥。

　　睡了快一天一夜，他也有些饿了。

　　邱珏手里拿着个竹青簸箕快步走进屋子，见他手里举着那碗粥便打断他：“都凉了，先别吃，我再给你热一热。”他凑近宋子筠，一双微肿的眼睛看向小簸箕，“饿了吧，先吃几个枣子垫一垫，我刚要来的，我找人问了，你流血了，得补一补。”

　　邱珏手脚麻利，趁着宋子筠吃枣子的功夫，一碗加了红枣的热粥就端了上来。

　　“谢谢。”

　　“不、不用。”

　　平日里宋子筠虽然不挑，但吃得也都是些金贵的上好食材。他这会儿却连吃了三碗素粥，喝得整个人暖烘烘的。

　　邱珏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这儿没什么好东西，回头我去镇上给你买点肉补补。”

　　宋子筠摇了摇头：“这样就很好了。”

　　邱珏收拾好了东西，左右没什么娱乐活动，两个人又一齐躺到了床上。许是白天睡了太久，宋子筠有些失眠，他把头转向邱珏，透过月光发现这小孩的眼睛也亮晶晶的，没半点睡意。

　　“你多大了，不上学了吗？”宋子筠问。

　　“啊……”邱珏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挠了挠头，“不让我上了，我做错事儿了。”

　　宋子筠实在想象不到眼前羞涩又单纯的少年能做出什么事情被退学，他突然又想到那几个来捣乱的小孩，闭上嘴不说话了。

　　邱珏等了一会儿，见宋子筠不回自己了，又惴惴地加了一句：“我不是坏人。”

　　宋子筠轻笑一声：“当然不是，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邱珏红着脸裹进被子里，冰凉的脚碰到了身侧的男人，又瑟缩着收回来。

　　“很冷吗？”宋子筠撑起身子看过去，才发现被子大半都被邱珏盖在了自己身上，两个人搁着一段距离，邱珏便没什么被子盖了，两条白皙的腿露在外面。

　　“没、没事，还好。”

　　“我不太方便动，你靠我近一点，”宋子筠说着，又怕邱珏不答应似的补充道，“我有些冷。”

　　宋子筠用手臂轻触小恩人的胳膊，试图送些温度过去。邱珏立马挪了过来，附在宋子筠身侧，像个小冰块一样，靠近热源舒服地快融化了。

　　“睡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