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西根湖畔的Diana
24-03-01 06:18

一直喜欢文学作品,近年也读一些文字流畅,叙事性强的非虚构作品,读过一些带自传或回忆录性质的作品后,感觉每个人,每个家庭的经历都是历史的一部分。官方的历史有观点,有方向;而民间的历史有感触,有细节,交叉相融互相印证,看着看着,画面就丰富立体起来。

《一百年,许多人,许多事》就是一本有个人色彩,有温度,有细节,有脉络的口述自传。杨苡(1919年9月12日—2023年1月27日)是《呼啸山庄》的译者,一生经历过一个多世纪的风云变幻;此书在她102岁生日前出版,时间线从她的童年时代到抗战结束,最后有一两个章节有提到晚年和某些旧友重逢的故事。

杨家是天津的贵族大家庭,祖上有做官的,留学的和从商的,杨苡父亲是中国银行的行长,去世后杨家开始败落。杨苡先生从家族旧事讲起,她的三段受教育过程~~抗战前在天津的中西教会女校,抗战时期转移到大后方昆明的西南联大及重庆的中央大学~~为主要脉络,她及家人,同学,朋友,兄长,爱人的故事为主要内容,读起来很有在场感。书中出现了很多我们在别处知悉过的名字,包括巴金,沈从文,萧珊(陈蕴珍),穆旦(查良铮),陶金,吴宓等等,还有她的哥哥杨宪益和嫂嫂戴乃迭,而这些人在她的讲述里呈现出普通人的样子。

杨苡先生说自己不关心政治,学习成绩也不怎么样,比较爱玩,喜欢诗歌和外国文学,喜欢长篇写信和与友对谈,就是一个普通人,正是这样的“普通”口吻描述出来的故事让人感觉特别真实。

旧式大家庭的生活,过去的西式教育和社交活动是怎么样的;西南联大学生是如何在跑警报,避轰炸之间上学的;中央大学是怎么面对蒋校长的;当时的老师和大学生是怎么样的……杨苡先生描述的细节将我以前通过小说建立起的印象一一刷新落实为历史。

杨苡先生还花了不少篇幅描述她和巴金的哥哥李尧林先生的交往。她对外和对自己都不承认他们之间的情感是爱情,但那种仰慕的情愫,无话不说的信任,心照不宣的默契,分隔两地的疑惑遗憾和得知故人病逝的痛苦交织,她心中始终为大李先生留着重要的位置,即使高龄白首也常梦见故人,这份感情早已超越了爱情。

不关心政治的她和先生赵瑞蕻后来肯定也被卷入到政治之中了,书中有简单一句提到他们解除监管和出狱后如何,一百年许多事,都过去了,杨老先生云淡风轻。

遗憾的是记忆力超强,特别会讲故事的杨苡先生和黄永玉先生的自传都只写到抗战胜利的节点,想等他们的下文,再也等不到了。

书的结尾有几篇撰写者余斌(《张爱玲传》的作者)写的后记,讲述此书的起源,口诉历史的特点以及他梳理此书,促成出版的过程,也进一步介绍了杨苡先生的为人,性格,值得一读。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