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良渠
24-02-22 22:04 微博认证:韦良渠

追忆我的父亲国医大师路志正
摘自2024-2-22中国中医药报
□ 路洁 北京路志正中医药研究院

“路氏内科、得我真传”,壬寅中秋国医大师路志正赠其女路洁。
我敬爱的父亲去世一周年了,他的音容笑貌依然历历在目,他的谆谆教导时时铭刻在心。
读万卷书 行万里路
还记得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我们姊妹随父母在农村老家居住,无论白天下地劳作多么辛苦,每到夜晚,父亲总会给我们讲故事,如“头悬梁锥刺股” “荆轲刺秦王”,或者猜中药谜语,如“举头望明月”-当归,“五月中、糊窗棂”-防风。现在想想,很多中药都是他老人家口传心授记在心里的。那时家里的藏书都没了,父亲就和大姐一起,把熟记在心的《医学三字经》《十二经穴位歌诀》《伤寒论》等中医启蒙书背写下来,让我们背诵。父亲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夜晚我们围坐在油灯前,父亲要求我们先认生字,再反复读熟,他给每人50个黄豆,我们吟诵一遍,就取一个,从左边放到右边,这样一遍遍地,从磕磕绊绊到流畅背诵,为我日后步入中医的殿堂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成年后,父亲常教导我们,学习应该博采众长,兼容并蓄,学习医学,更不能有门户之见。在国医大师颜德馨的大声疾呼下,由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批准,同济大学率先启动了“中医大师传承人才培养项目”,这是创新中医师承教育模式的一大举措。由颜德馨、邓铁涛、朱良春、张琪、周仲瑛,再加上我父亲,共六位国医大师担任导师,培养高层次中医临床人才。当时父亲第一时间就告诉我:“这个培训班很有特色,不仅开设了国学课,最主要的是几位大师集毕生之学临床带教,你应该争取去学习。”培训班前后共历时三年,每次临行父亲总会叮嘱我:“别惦记家里,这儿有我呢,你妈也挺好的。”而每次回家,父亲总会关切地询问我:“你们都学的什么呀?有什么收获吗?”每每回忆至此,父亲的关爱之情记忆犹新,我都不禁潸然泪下。
精于辨证 勤于临证
跟随父亲临证学习,我见证了一个又一个生命的奇迹。父亲非常注重启发式教学,培养我们善学好思的能力。他强调临证不能有固定思维,一定要在四诊的基础上进行思辨,望、闻、问、切只要有一诊不符,就要在心中产生疑问,并琢磨其中的原因,不仅要详细记录病案,更要深入思考病性、病位,就算寒热错杂也要有先后主次之分。侍诊时父亲常会突然发问:“这是什么方子?”接不住就得挨批,但遇到典型的疑难病案,他常启发我们思考辨治和用方思路,或引导我们自己读书寻找答案。有时只一两句点睛之语,我们就顿开茅塞,发现一团乱麻的证候有了次第。临证之初我常感“心中了了,指下难明”,尤其当患者一股脑说出来很多症状或治疗经过,更需要认真倾听、反复琢磨,当把其中的矛盾点解决,就会发现特别清晰。
父亲熟稔经典,融汇百家,崇尚脾胃学说,把他毕生的经验汇编成书,出版了《医林集腋》《中医湿病证治学》《无病到天年》《大病预防先除湿》等临床和养生专著,形成了“持中央,运四旁,怡情志,调升降,顾润燥,纳化常”的学术思想体系,父亲临床上用药轻巧,注重条畅气机,具有“四两拨千斤”之效。他根据我先药后医、医药结合的学习经历,给予我具体的临证指导,尤其告诫我“以平为期”的要义。在与父亲悉心相伴的日日夜夜中,这些指导不仅使我的临床不断精进,更使我收获了很多人生的道理,每当我在出诊时体会到了平淡见神奇的疗效,父亲总是会心微笑,以表达他最为含蓄的欣慰之情。
万千嘱咐 心系传承
父亲一生“医政双担”,但他最大的心愿便是将其毕生所学、所悟、所得传承下来,以救治更多患者。2022年,也就是父亲去世的前一年,父亲亲笔修改文稿,出席国医大师路志正学术思想与临床经验学习班开班仪式并致辞,并由我代其主讲了“路志正学术思想及临证应用”的全部课程。在中国中医科学院学部委员传承与传播专项创立之时,父亲亲自整理了6箱读书笔记交予我的儿子昭瀛,并由其牵头进行国医大师路志正临证经验传承与传播研究。岁末之时,更书写了“路氏内科、得我真传”赠送予我,这是对我学医、行医最大的肯定,只是未曾想到,这却也成为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份墨宝。
父亲一生热爱中医药,作为新中国中医药事业发展的参与者、见证者、执行者和推动者,毕生心系传承,并在发展中不断创新,其临终前反复嘱咐我与昭瀛,一定要将路氏宝贵的临证经验传承下去,让更多的医生和患者受益,而这,也将成为我们不断努力的人生方向。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