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赤//
最初想進入的是文藝部門。
活在這個世界,你要習慣事物不總能得償所願。
未能接起的最後一球,未能說出口的道別,綻放於球場曾經某瞬他信過他們是世界的主角,激情褪盡他仍得拾掇遺憾走往下個路口。
漫畫部門,即使不符初衷,他還是盡己所能的把事情做好。
能把事情做好並不容易。
對自己苛刻,又對他人過於寬容,他的個性他自知,假若能成為他人,他定不願和易敏、脆弱卻又不服輸的自己過從甚密吧。
趕不及的截稿日、堆積如山的聯絡事項、一次次嘔心瀝血的提案化作廢紙,心血也能堆成垃圾屋。他已經慣性第一個檢討的是自己,內省和妄自菲薄一弦之差,陷入情緒的迴圈他清楚卻無法馬上抑止。
過於比較,如果那時能夠如何——
都是些無法追悔的不甘心罷了。
有些課題很相似,換個方式出現在生命裡。
跟排球一樣,喜歡,不是最愛。
若不是木兔前輩的出現,他想,他是不可能再繼續打排球的。他的生活如今和排球漸行漸遠,
曾經照耀眼前的人仍兀自發光,一群人、兩個人、一個人,他是光影拖曳出的長長影子,他的位置已從並肩而立潛移至看不見的背面。
或許是自我意識過剩,
某些話哪怕不存惡意,在耳裡聽起來仍充滿對他人生活方式的評斷。
排球、文學、生活、工作。
還是得回到工作。到底他給了什麼樣的狀態,散發著什麼氣場會讓人對著自己說,「你要好好感受。」
他們說,再多感覺一點,這還不是結束。
難道、要做這樣的工作一輩子嗎?
在你最精華的30到40歲之間,
要這麼就讓它過了?
赤葦,這真的是你想要的生活麼。
那是個家人團聚後的夜晚,他精疲力盡回到房裡,沒有責備,只是要他再多想一想,賺錢的方式、生活的方式。他知道源頭出自於愛,可是談完話他並未獲取能量,只想好好的躺回床上,關門。
我做錯了什麼。
不像木兔前輩那樣找到真正想做的,熱愛且甘願一心一意的追尋,不是這樣子難道就不行麼。
如果今天漫畫編輯的收入能像木兔前輩這樣資產頗豐還會被問要去感受生活,去找到真正想做的事才是正道麼。
有喜歡的事就去做它,ㄧ直做,
總有一天會結出果的。
他實在、太討厭這樣的論調了。
喜歡的事不是所有都能開出花朵。
遇到木兔前輩,為了想再靠近那人一點、哪怕只是再多那麼一點,曾經也想像過能夠就這麼並肩一直走下去的呀。可真的,不是所有付出都能換回同等的回報。
實力,就是橫亙在那。
不想怪給天賦,是自己努力不足。
他就是只能追到這,有太多的強手,
他一直清楚自己不會是最突出的那個。
木兔前輩,早就離得太遠。
我沒有渾渾噩噩活著。
我仍舊盡心為我的工作付出,空閒時間有著自己的愛好,偶爾還能抽空去看幾場木兔前輩的比賽。沒有一個所謂真正想做的事,非得被論為虛度此生了麼。
說到底,這、樣、做、為、一、個、人、活、著
錯了麼。
可是、為什麼?
想要為自己辯護的話語,為什麼在當時一句也說不出來。
為什麼覺得沒錯,聽得這樣的話還是會痛苦。
為什麼終究沒有辦法愛上這樣的世界,沒有辦法像木兔前輩這般擁有所愛而無所畏懼的筆直前進。
身而為人,為什麼我是這樣活著。
木兔前輩存在的姿態,那是既憧憬、嫉妒而讓人羨慕著的。
「吶,赤葦!電話響了好久!」
「不好意思,前輩,剛剛沒有注意讓您等了。」
「赤葦在幹嘛啊,烏漆嘛黑的,今天這麼早就要睡了嗎?我今天吃了四碗燒肉丼哦!」
「前輩一定又沒吃蔬菜了。」
「嘛~反正赤葦下次來也會帶來給我啊!蔬菜下次吃就可以了!赤葦!我看不見你真的太暗了!」
「……好像沒有很想要開燈呢。」
「……赤葦今天有點奇怪欸,工作太累了?」
「…….」
「赤葦有在聽我說話嗎?」
「前輩,我在。」
「那你現在開燈。我要看看赤葦的臉。」
燈光有些刺眼。
透過小小的方格木兔圓圓的眼睛朝那張總是會在睡前浮現的臉蛋瞧了又瞧,安靜一陣,方才開口,「想要抱抱。」
「前輩,您說什麼?」
木兔放緩了音調,「我說,木兔光太郎想要被赤葦京治抱抱哦,很大很大的那種擁抱,赤葦應該能理解吧。」
「……前輩,您在撒嬌嗎。」
「不可以撒嬌嗎?」
「可以。」
「那赤葦呢,赤葦是不是在想些什麼。
赤葦的腦袋裝太多東西了。裝不下的時候,就來大阪抱抱你的王牌!我可是王牌呢!」
赤葦總算正眼望去,手機裡的木兔前輩很遠,
想對木兔前輩說的也很遠,淨是些無法言談的自我糾結。
總是會想到你的事。
可是只要聽到你的聲音,一切好像又不是那麼難挨著了。
赤葦頓了頓,露出對木兔一貫的柔和,輕聲詢問。
「下次見面,前輩想吃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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