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有洁癖的。
他有时候感觉自己很像一座老房子,被雨水淅淅沥沥泡了很多年,哪怕不是梅雨季节,也会有陈旧的霉味渗透出来;像是盛夏浓绿之中砖红剥脱的腐朽。
所以,时不时就要洗澡的他,皮肤老是凉得很,像晒了一晚上月光的玉,嗯,香皂味的。
跟你聊天,他看着你,似笑非笑半抬眼皮,在你说话之前就已经洞悉你要说的后面两三句。
但如果对话不按他预判的走,就会歪头眯起眼睛细细打量,面色渐渐结冰。
把藏在牙齿里的毒液,一点点轻叹出来,抬起下巴,用漂亮的道德绑架做奶油裱花。
“哦,都被你安排好了,我就是那么容易被敷衍的人啊?”
他习惯自我约束和自我审视,那些故作遮掩的失控时刻,太动人。
内心涌动的不平烦躁,让这块冰突出刺来,变得眼神闪烁、气息不匀、肢体僵硬,怒气叠加攀爬到顶峰。
拼命压抑自己,又必须顾全大局的微微失控,让你小小撕开他紧紧锁住的内心的口子,窥得他井井有条严丝合缝里罕见漏出的地动山摇。
这份禁欲之外罕见的隐忍和脆弱,难掩的不悦,让人生畏,也生出怜意,和动心。
靠近他的时候,你闻到雪意,湿漉漉的。
他半眯的眼里有井,你探寻不到自己的倒影;
清醒走入他一望无际的深渊,那里有一望无际的黑。
动情时他漫不经心的咬字,含混不清的发音,像树影摇动,像海底暗涌。
你坠落、焚烧,只剩残骸。
风浪平息,他说,“与你有关的,与我无关。”
像只牙尖嘴利会咬人的雪地白狐狸。
不工作的时候,他经常站在窗前;喜鹊和人群一样热闹。
他满脸空白,在想什么呢。
会寂寞的。
是的,当然脆弱,就像冰面怕春风刮过;
不要融化,不要融化,如果春风只是贪欢一晌呢,我不要弄丢我的冰壳。
他心里一直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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