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驻留的奋斗者
24-02-10 18:43

#新东方石明的一亩三分地[超话]#
我的故乡于我而言,是一片山,是两条河。那片山上,有我挑到半道就散架的柴火捆,有我钻营半天才装满篮筐的野笋,这座山与那座山之间常常回响放牛娃的笑声。
山与山相交的地方夹成一座水库,经水库调节流出的水分成两支,就有了两条流淌的河,一条沿着山脚蜿蜒,一条走灌渠而穿过整个村庄。这条河,承载了所有人的故事,男人在这里抖落裤腿上的泥,女人在这里洗衣淘米,孩子们在这里嬉戏。为了跳出酷炫的水花,我的膝盖在这里留下了永远的疤,为了学会狗爬,充满气的拖拉机内胎几经浮沉,我喝下了最多的翻腾出淤泥的河水。盛夏的晚上,人们在这里纳凉,萤火虫与男人嘴里的烟头一起闪烁,农闲的时节,大人们在这里咬嘴,孩子们则在祠堂的戏台上追逐…故乡,正是有了这片山水,才衍生出寻常百姓的三餐四季。
故乡离我并不遥远,就在个把小时油门可及的地方,故乡离我又很遥远,旧事物多已凋敝,新事物却不再经历。故乡正在变得越来越好,但却与我的记忆无关。
多少年以后,我每次回去,总是试图从那些倒塌的房子,破碎的瓦砾中,找寻记忆的片段,以此勾勒出童年往事的轮廓,就像今天一样,我又十分刻意地走近了老胡同。
走过街角,那旧时印象中被无数鞋底踏出包浆的青石子路,如今早已被混凝土代替,路面被雨水冲刷而泛黄。那些曾经络绎的门庭,在经历一个时代的变迁以后,几多人去楼空,也已破败不堪。一路上,间隔着几幢修缮一新的楼房,有大理石铺筑的锃光瓦亮,也有大扇玻璃装饰的镂空通透。与记忆中留存的青石与篱笆墙不同,那湿润的砖墙上长出青苔的地方,早已不见了牵牛花缠绕的藤蔓。
经过人群,依然是那些每次都面带微笑的叔伯辈的老人。隔着老远的距离,他们就开始仔细地打量我,就像我好奇地扫着他们。然而,我们之间只有似曾相识,却又因为叫不出名字而欲言又止。多数时候,我会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过,偶有意外,他们中会有人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故人,会尝试着问我是不是谁谁谁家的儿子,当我应声点头,剩下的人就一下子全想起来了,人群中便会错落地应和出很多“真像真像”的感叹。可是,一段时间过后,又会是一副同样的场景。
在更年轻的时候,我总会在心里埋怨,我为之魂牵梦萦的故乡,那里似乎只属于父辈,而把我遗忘。直到成长以后的某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故乡一直就在那里,他是一卷写不完的书,是一副看不尽的画,他总是以最朴素的方式向我敞开,并以最平静的方式接纳我,无论我是多么地惦念,他终究需要我用心去感受,用身体去触碰,我记着他越多,他成全我越多,我去看他越多,他也会回馈我越多。
像大多数人一样,随着年龄的增长,故乡早已酝酿成一道乡愁,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慰藉。他像一杯清茶,略带着苦涩,他也像一杯烈酒,历久而弥香。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