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回家，饭桌上有长辈要小朋友表演节目。

小朋友垮着个章鱼哥脸叽里呱啦一堆英文。
“小左给点评点评。”
虽然有八处语法错误、发音也非常塑料、基本没听懂在讲什么，但是小孩怪可怜的，左然：“挺好的。很厉害。”
“那你给翻译翻译。”
左然：……
求助地看你，你咬着筷子朝他眨眼：“翻译翻译。”
左然长叹着扬起一个笑：“万象更新、日月添岁，与各位一同迈进新年……”
你越听越耳熟，等他说完了在他耳边嘀咕：“这不是律所的新年贺词吗？”
他轻轻瞥你一眼，“你还知道？我以为你开会根本没在听。”
“要结束了可不打起精神听了？”
“刚刚不救我、开会也不认真，是不是觉得我游园搭档的人选没有可能变动了？”
知道他开玩笑你也没着急，挑着眉有恃无恐：“除了我你也没谁可选了。”
左然隔着半张桌子冲他的“难兄难弟”使眼色，“还有我的英文翻译。”

一串字里行间都洋溢着“喜悦”的鸟语飘过，眼皮半耷拉的小朋友终于完成了任务。
小陆带头鼓掌欢呼再来一个。
你：“好缺德。”
小陆愤愤：“就这个小兔崽子……”
你用筷子敲他：“说谁小兔崽子呢？那我姑不就成兔了？”
小陆捂了捂嘴巴：“就这个小宝贝崽子刚刚嫌我给的红包少。”
你笑着白了他一眼：“咱们给的红包不是和别人家一样的吗？他想要多少？”
“哼，我看他想要和印的股份。”小陆撇撇嘴，“听说表姐夫有钱就想讹笔大的，得让他知道见风使舵不劳而获是小朋友必纠正之大病。”
夹走小朋友专属鸡腿放到你碗里，小陆迎着小朋友怨念的眼神假笑，“以后表姐夫有得是新年跟他磨。”

小朋友支支吾吾一个词没蹦出来，夏彦率先出声，“啊，烟花表演要开始了，再不出门占不到好位置了。”
光速带着小侄子溜走。
烟火缤纷的色彩落在夏彦脸上，明灭交错，像颗在呼吸的星星。小侄子骑在他脖子上出神地望着天上的画板，焰光遥不可及，有一簇最为盛大的落在你耳边。
那是夏彦附耳说：“没有比和你一起迈进崭新的一年更幸运的事。”
看完回家，长辈还没吃完，饭菜热了又热。你们三个神情都比出门时松快了不少，长辈看着也高兴，酒杯往桌上一磕，问：“小彦你俩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夏彦本来活力的笑颜慢慢坍塌，只由两个锚点僵硬地钉着嘴角。灵光一闪转身把小侄子牵到身前：“刚刚你不是要表演英文朗诵来着？”

“听说小莫是在外国长大啊？”
“对的，斯沃尔特。”莫弈客气地回应，天真得像个从炮仗面前经过的无辜路人。
“哦，那讲两句斯沃尔特语来听听。”
果然炮仗炸了，莫弈表面波澜不惊，手指却不着痕迹地捏皱了裤线。
讨厌被摆布、讨厌没礼貌的自来熟、讨厌以不自愿的方式引人注目……第一次见家长就让他为难。
在僵硬的沉默里，你轻轻叹了口气，没心没肺地招呼：“诶，轩轩这次英文考得挺好，来背一段课文？”
毕竟小朋友才是家里最好玩的，满屋子都生长出春草一样茂盛的附和声。
正在桌边玩的小朋友一滞，手里的小车摔得四分五裂，排开众人的目光几乎怨恨地瞪着你。
又可怜又凶，你一瞬间成为了小时候自己最讨厌的大人，诚恳地赔笑哄他。只有莫弈的目光垂落在你悄悄握住他手的手背上。
屋外有谁家的饭菜香和礼花的火药味飘进来，在漾着涟漪的死水上，莫弈清晰地开口。
大家都看他。
“小莫刚刚说得什么？”
他又把你的手握在手心里，莫弈迎着众人的目光，温和地笑开：“斯沃尔特语的‘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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