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坐在阴冷潮湿的浴缸里,其实算不上有多寒冷,只不过是冬天的空气太过于刺骨,连呼吸都要长出枝桠的疼痛。她伸手越过我的背后打开花洒,冰冷的水淋湿了她的头发,顺着锁骨往胸罩里面流,然后冷冰冰地趴在她的小腹。我们都和子宫有仇,我说。因为我曾经痛恨自己的出生,质疑过母亲的选择,最后却还是溺水一般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淋湿了离开家里。我的小腹上有白色的生长纹,那是初中时骤然暴增体重的结果,是我用子宫孕育了一整个青春诞生出来的东西。潮湿阴冷又黏腻的,永远附着在我的皮肤之上。
她喜欢在洗澡的时候割腕,用美工刀划开手臂内侧,几十道痕迹缓缓流出血液,水一冲散就像蝌蚪一样游走了。她们要去哪儿?我问。她说不知道,可能要去找妈妈吧。逐渐变得暖起来的热水,已经漫过了我们的脚踝,我伸出自己的手臂递到她的面前。她抬眼,满是疑惑地看着我,随即却轻笑一声,用刀尖抵在我的动脉。
“很幼稚吧?在成年人眼里看起来很荒谬对不对?”
我摇了摇头,顺着刀片将我的掌心一路沿着小臂、动脉、刀尖——接着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感受那冰凉又温暖的温度。五十八道。我告诉她,我曾经在最痛苦的时候割了自己五十八道伤口。大腿和手腕,都是我的血,像下雨一样淋湿了我的思绪和痛苦。
但是后来我不割了。
就像是准备翱翔在天空的幼鸟,摔碎了翅膀折断了骨头,它们还会再一次生长出来吗?即使伴随着无法接受的痛苦也要承受着坠落的恐惧再一次飞翔吗?我的每一次呼吸都是伴随着骨头粉碎后重铸的痛楚,只是已经麻木。我捧着她流血的手,直至触碰到眼角落下红色的泪滴,而她的指尖停留在我的脊梁骨上。
落下了,一滴两滴,透明无色的液体。是水蒸气还是泪,是我的还是她的,我都不知道了。
某一天,在未来,我们飞吧。用我们破碎如灰烬的羽翼,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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