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被妈妈拉去陪着赶集。

印象中，期待着赶集是七八岁的时候。一天天盼着、望着，这天中午放学的路上都会走快一些，期待着妈妈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赶集，在网络、物流、现代科技并没有很发达，甚至台式电脑都没有多少人家有的时候，是作为小朋友的我最为期待的乐事之一。如果刚好是周六周日，那会是最为快乐的，期待的快乐会从周一持续到周五。如果，赶集的时候遇到了同学，快乐会加倍。

临近年关，集上热闹非凡，男女老少异于平常得多，连商家、摊位的叫卖声都是异常的高涨。呼啸的北风，纷飞的积尘，只有瘦削的槐树挥手回应。身边经过的，与摊主“你来我往”的多是上了年纪的。年轻人任务般挑选、问价、付钱然后快步离开。往身边看去，多了许多电动车匆匆从人群里缓缓挤过，伴随着阵阵喇叭声、吐槽声甚至是偶尔几句随口的“咒骂”。摊位上，多了几张二维码、几个小音箱，当然也有之前的白色喇叭，仍旧咿咿呀呀地努力着，声音穿过人群，传的更远。

妈妈担心我提着东西会重，也担心我的白色羽绒服会被蹭黑。于是，她让我在一个地方看着买的东西等着她，一如小时候那样。不一样的是，我的旁边多了两辆电动车。

等妈妈的地方是卖春联的区域。商家在摊位上支起竹竿，内容不一的春联就展示在竹竿间。地上摆着的是各色的年画、大小不一的窗花和福字。这个区域是整个集上年味最为浓厚的地方，也是临近年关才有的“限定版”场景。

北风为引起人们的关注，吹得更为肆意，也只有春联在几根绳子间努力舞蹈。地上的福字想要起身回应，却总被摊主及时用铁条、木棍压制。北风只得继续跟槐树玩耍。

我等得无聊，即使手冷得僵硬，也仍挣扎着跟群里好友分享此刻的情境。等好友回消息的时间里，旁边的摊位人多了起来。摊主是一家三口一起，爸爸、妈妈和女儿。主要是爸爸在对话，妈妈女儿只是帮忙递一递包装工具，找找零钱。偶尔，有稍年轻的顾客，女儿会递一递收款的二维码。低头回消息，突然眼前一黑。抬头，是一位老人推着老式的自行车停在了我身前，我往后退了半步。旁边，摊主赶紧上前说话，老人指了指地上最大的福字。摊主回：“大爷，您买就10块，都是12的。老人赚点钱不容易。”我心想这大哥真会做生意！老人穿着跟我姥爷、爷爷一样的旧式中山装，没有过多纠结，直接给了钱。摊主蹲下从下边拿了一张，仔细卷起来喊着女儿拿几个皮筋圈套起来。他递给老人并嘱咐说大爷拿好了。老人回应：“我用这绳子绑在车子上就行。”我看去，是一根并没有鞋带长的绿色绳子。摊主看到说：“大爷，您这容易掉啊！”一边上前帮忙绑，嘴里还一边指挥着女儿从放春联的纸箱下拿根绳子。拿到绳子后又帮老人把福字的另一端绑在了自行车的横梁上。鬼使神差，我举起手机把这一幕拍了下来。老人忙道谢，摊主回道不客气并嘱咐老人慢一点，目送老人走远。类似的不少，一位奶奶也是到这买了那张最大的福字。手里还有从其他摊位买的年画，走的时候年画从手里掉落，摊主忙拿了两个皮筋圈帮奶奶把年画和福字套在了一起。还有其他来问春联的老人，皆是如此。我往旁边看去，这个摊位并不是这个区域里最大的。但，来这的好像要比旁边的摊位多一些，或许是我只关注了这一家。但，我更相信是前者。

至此，我才发现，来往此处的多是上了年纪的。而且，并不是菜、肉摊位前的“你来我往”、“唾星横飞”。这一刻，我突然发觉：我，长大了；集，变老了。我也突然担心，赶集这样的活动会逐渐消失。

现代科技高速发展，网络似乎可以成为一切事物的代表。网购、线上会议、远程监控、网络直播……现实时光里，还有人在传承着，传承着我们民族的精神，传承着我们民族绵延千年的古老精神。

“我又买了一些东西，拿不了了，我们走吧。”

推车慢慢走出这个区域，身后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奶奶，我们买一个这样的小龙吧，回家贴在门上！我们老师说过，过年要贴窗花！”“好啊，我们买一对，你还想要什么呀?”……我尽力回头看去，是一个穿着马面裙被打扮得很精致的小女孩儿。她头发上插着一只小小的发簪，发簪上的蝴蝶栩栩如生。

我突然，很期待，下次陪妈妈去赶集了。

单Lei

癸卯年 腊月二十五 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