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偶遇过庄达菲在后海酒吧里驻唱
19年我美院刚毕业,进大厂做着一份劳苦但功高的工作,家里人建议我回老家,考个中小学美术教师的编制,而我每天都在想着辞职当纹身师。一天外地的朋友来京,提出想留出一晚上去后海喝酒,我就在这里遇到了庄达菲。她穿着一件格子外套,抱着吉他坐在台上,青涩地自我介绍了几句,然后开始唱那几首驻唱必备的民谣。
朋友很失望地说,这里怎么都是大学生啊。
我心想这地儿二十年前还算个地方,可是现在啥也不是。但没有说出来,只是继续喝手上这杯八十多块的酒。就在这时庄达菲清了清嗓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咕哝了一句,“下面这首是我自己写的歌。”好像生怕被老板听见了。
朋友已经开始窝在沙发里玩手机,我懒懒得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在纸上随手记下了一句歌词,“年少轻狂之际,世界有片空地。”过了一会,又在旁边画上了一个庄达菲的速写。
我结账时顺便把这张纸交给了服务生,希望他替我转交给刚刚的女孩。
和朋友分别后我脑袋沉沉,不想回家,就继续沿着什刹海散步,就在过银锭桥时,我又看到了那个驻唱的女孩,并且一不小心流露出了认识她的神情。她背着一个吉他包小跑过来,跟我打招呼,说刚刚那张纸条是您画的吧。
凌晨三点的什刹海还是有一些静谧的风味,河灯点亮深蓝色的湖心,头顶挂着一轮新月,一阵阵潦风扑过来,吹得人酒醒。我和庄达菲沿着河散步,我问你是想做音乐人吗。她说不是,我是个小演员。
过了一会她又补上一句,不过我想演一部戏就写一首歌。
我说唔,那还挺有特色的。都写民谣吗?
她思考了一会,又说不知道,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最想写的是啥。她说,她高中开始听摇滚,高兴的时候听朋克,安静的时候听后摇,日落听梦泡。
我轻轻点头,寂静里听到我俩灵魂的齿轮悄悄对齐的声音。
聊着聊着,庄达菲甚至开始漫谈起了她的小时候。她说自己加入过一个童声合唱团,并在她妈的要求下学习过小提琴、大提琴、钢琴等许多气质端庄优雅的乐器,一开始学得还行,但后来越被逼着练琴就越不喜欢。“等到我搬出去住了,我妈还让我把这些大件都一起带上,我当时就白她一眼,说你再这样我就直接二手app上叫个师傅,不到半小时上门,比送人亏钱好。”
“结果有一天,我又自己偷偷回家把这几件琴都搬来了。”庄达菲傻笑着说。
后来庄达菲出演一部校园剧小火了以后,我读到她的一篇采访,里面写道,“庄达菲很难被具体的标签去单独形容,因为她的情感实在太丰富了。可能上一秒还在欣喜,下一秒就会泪目,一会儿喜欢自己做的事,一会儿又不喜欢,朋友很多但又擅长独处,可以唱民谣又可以玩摇滚。很多二元对立的事物和情绪好像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同时发生。”
这实在不是一件很特别的事,因为我、她、那几年我们身边的朋友,都这样。只不过当我们都开始对这个世界冷漠起来的时候,庄达菲长大了几岁,却好像变得更加天真了。她时常给我发来几首新歌的demo,里面充斥着“小狗、鲜花、希望”这样童真的字眼,有时又一连几个月消失断联,说自己已经对这个世界彻底失望。我时常想起那个后海散步的夜晚,走到快天亮时,旁边路过两个也背着吉他的老头儿,他们跟在后面,默默听了一会儿我们的谈话,走远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啧,真年轻啊。
年轻是什么?或许是音乐,或许是酒精,或许是周遭空气里都淡淡弥漫着的自命不凡,以半放弃的姿态对抗可能失败的恐惧。也许是那段完整的时光,一些抽象的事物在身上不停地变幻、流动,自己却浑然不知。
而我们确实也害怕心的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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