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冰川,这似乎是我的一个执念,从2017年做《水下中国》纪录片第一季的选题开始,它就榜上有名。但受限于当时团队、资金、外联、技术保障等等的现实问题,这四个字也最先被我从选题list上划掉。谁知道,我有多么向往地球第三极,那片神秘的土壤,和镶嵌其中的一个个蓝宝石。
2019年,《水下中国》纪录片第二季启动选题,我的执念还在,一定要进青藏高原,一定要潜入高原的湖泊,一定要探秘蓝冰之下的世界,那是当下我的心声。我知道,这一次,风雨无阻。
在纪录裸鲤的三年,我们6次深入新疆、青海。冬季的赛里木湖变成了巨大的冰壳,积雪掩盖了湖和山的边际,第一次潜入这片圣洁的湖泊,阳光穿过冰壳透出蓝绿的光,在一串串冰泡中闪闪发光,流动的光影在水波中摇摆,美得不太真实,那一刻,我忘记了冻透的身体、麻木的嘴唇传递的感受,一种被幸福包裹的温暖让我忘记了严寒,不忍出水。是呀,这个被现实阻挡多年的执念,终于实现了,指尖传来阵阵疼痛,提醒我,这是真实的。
2022年冬季,青海湖,另一个巨大的冰壳,我和冰潜保障团队—蔚蓝会汇合了。五年前,我们一起征战北极,纪录北冰洋的水下世界,5年后,我们终于在中国的高原湖泊相约。一样的冰封,不一样的海拔,3200米,一个新的挑战,我们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但也依旧需要接受高海拔的带来的不适。我算了一下身上背负的重量。12kg气瓶,16kg配重,4kg的干衣和底衣,10kg的相机和灯光,4kg的潜水装备,将近100斤的负重在身体上,让我们还没下水,就已经气喘吁吁,体力透支。水下并非我们想想的贫瘠,浅滩的水草借助嘎日啦温泉还保留着郁郁葱葱的姿态,裸鲤穿行其中,把冰下撩拨得灵动起来。我拖着沉重的身体和装备,在这里贪婪地纪录着。
随着四季的交叠,我们等待着冰雪消融,山花浪漫,候鸟迁徙,也终于等到了裸鲤一年一度的繁殖季,成千上万的生命簇拥着挤入了狭窄的河道,只为逆流而上,回到上游的淡水区域繁殖产卵,延续生命的星火。在科研团队的支持下,我们在最佳产卵场的位置蹲守了数日,由于繁殖的高发期在半夜,我们开始了昼伏夜出的日子,为此还留下了一段“佳话”。在刚察县泉集乡,入住一家藏民大哥开的客栈。客栈不大,但有一个小院子可以泊车,特别方便我们摄制组搬砖。固执的藏民大哥每天都要锁上院子门,才能安睡。奈何我们每天早上5点多外出,半夜两三点摸回来,不得不把藏民大哥叫醒。数日下来,他睡眼惺忪地看着我们搬运几十箱工具(摄影器材),穿着奇装异服(水裤、潜水衣)早出晚归。白天偶尔遇到我们,不是污手垢面,就是周身透湿。更有甚者,自带铁铲还不够,隔三差五地向他借凶器(菜刀、剪子)。 一日,藏民大哥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向我打探“你们到底干啥的?”。我试着解释“潜水,拍点东西”,他似是而非地“哦哦哦”,满眼仍是迷茫,青海小伙伴范范立刻帮我解读了藏族大哥的眼神-“他认为咱们是盗墓的”。一语中的!再看看自己这灰头土脸的一身狼狈,可不是吗?但就是这样,我们似乎和裸鲤同频了,在这片高原,经历着挑战,克服着障碍,终于等到了它们在夜幕下绽放了生命的礼花的瞬间,我们也完成了纪录。
所幸,我们都不曾放弃最初的执念!
“每一个认真努力的付出,都有水到渠成的结果”这是大自然给我上的一堂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