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说他像火像剑像瓷器像一切碎不能碎亡而未亡的东西,其实讲到他脑子里最后是一朵花。看到的人都会很诧异,这里怎么会有花,诡丽像平地上远远看到一个坟包。天地蔽履遥遥无依,孤零零一个,绚烂至极,是那种惊心动魄近乎完美的生的绚烂,让人第一反应不是这花怎么这么美而是它下一秒就会死。不知道什么时候再看就死了,没有了,被吃了,被折断,被遗弃一万年后变成灰或者什么别的东西。又觉得它就永远在这里,湖水干涸河床皲裂草地枯萎它也永远在这里,因蒙受不死而仿佛将永远这么不清不楚地活着。但其实他不是花,他是大地。我从小到大受过的教育无一不说大地是宽厚的。顺从,无私,又伟大,其实作为被根植被汲取的存在根本就没有可供你选择的道路。生从身体里开出来时你连拒绝的权利也没有,能做的只有剥剖,顺从,踩着针山向上走。血液倒流能怎么样,断骨结合又能怎样,失血干渴的时候你能不能看见经脉舒展,花开的瞬间像不像心脏鼓动的声音。你进食如呕吐呕吐如反刍,濒死如睡眠睡眠如返乡。其实我想过很久你是不是一具标本。你知道的,标本是美艳的尸体,是不朽与绝对静止,死气沉沉。你是有些像,但你的翅膀还会动,你的眼睛还在望。你心有不甘就命不该绝。何处是你的埋骨之地:何处不是你的埋骨之地?世界之中唯有你是永恒。你的痛苦你的快乐你的须臾死生皆是永恒。你是活的琥珀,你用死供给生:一部分永远死去,一部分永远活着,无依无靠、绚烂至极地活着,从白骨里开出来,带着下一秒就能咽气的力气与愿望。你上路,你愈合。你已不再流血了,坟包之下空空如也。自此,世间再无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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