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段时间了,一个人坐下来喝茶的时候,就会想:13岁的时候,我在做什么?
珞妮13岁了,她上了初中。她适应不了当下的教学方式,很挣扎。我非常担心,但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这让我很灰心很沮丧甚至有些绝望。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
13岁的时候,我在做什么?
时间过去得太久了,能记起来的事情很少很模糊。
那一年,我上初中了。
我记得开学的第一天,老师让每个同学自我介绍。其实就是报一下自己的姓名。
我被安排到了后数第三排,同桌是个女生,她叫高淑霞。记忆中她有一双很大很亮的眼睛,眉毛特别黑。搁如今也属于很好看的那种脸,只是有点黑。
轮到我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说:“我叫赵洪峰,洪水的洪,山峰的峰。”
我听见同学们都笑起来,老师也笑了。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笑。
我一直想知道他们为什么笑,五十年过去了,依然不知道。
很多年后我问过我的班主任,他说他不记得了。
毕生之谜。
我能知道我为什么那样自我介绍:名字是我自己起的。我不喜欢原来的那个名字,就改成了这个。我是想显摆一下,我自己起的这个名字有气势。
但被笑了。
有点伤自尊的感受,否则也不会记了一辈子。
我的班主任是金老师,教我们语文的。其它的不敢说一定比别的老师好,但朗读水平肯定是所有老师中最好的。我能在朗读时发音准确节奏合理,都是跟他学的。
金老师一直陪伴我们到初中毕业,三个年头。
现在想来,我对自己起的这个名字非并不满意,但在当时的那个年代,能把捍东改成洪峰,已经可以傲娇一下了。捍东,捍什么东?当然是我们那位伟大领袖啦。
也是十三岁那一年,省艺校到各县市招生,我喜欢画画,也参加了考试。科目有素描、速写、创作。
考试很顺利,县里负责招考的老师是我的语文老师的妻子。她偷偷告诉我说我的希望很大,招生的老师很看好我。
然后是体检。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知道我的眼睛不行。
记得艺校的老师摸了摸我的头,说:等通知吧。然后他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我知道我没希望了。
也是那一年,我只身一人去了哈尔滨。
艺校招生的老师让我的语文老师的妻子转告我:哈尔滨有最好的眼科医院,去检查一下眼睛,看有没有治愈的可能。我爹那个吝啬鬼舍不得拿钱,我妈妈跟他吵了一架。他退了一步,同意出钱,条件是我只能自己一个人去。
我豁出去了,真就一个人去了。
先是乘火车上错了车,走错了方向:应该是通榆—四平(换车)—长春—哈尔滨,我走向了齐齐哈尔。然后在车上睡着了,被乘务员叫醒的时候车已经到了乌兰浩特。他问我去哪里?我说哈尔滨。他说这趟车接下来要去阿尔山,要有边防证才行。他指点我:下车后不要出车站,等候去齐齐哈尔的车。车到齐齐哈尔一定要下车,再等候去哈尔滨的车。他叮嘱我不要睡觉,一不小心你就去大兴安岭了啊。
是冬天了。
那个冬天,我13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