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钨丝蛹
24-01-20 22:19

凌晨,我的牙齿好疼,再一次发炎了。

我睡不着了,妈妈。

出乎我意料的去年年初时感染新冠复发的牙疼,竟然在今年的同一时间继续复发了。我记得每一次体检的时候我都害怕让医生看我的牙齿,我的嘴里仿佛衔着最羞耻的秘密,不亚于第一次做的春梦、第一次腿间流出的经血。我的牙齿烂了许多,很多只剩下黑色的压根,会有食物残渣填满那些蛀得厉害的黑洞,刷牙的时候总是吐出血水。我一张嘴,仿佛浑身赤裸地被人窥视。

提到蛀牙人们会联想到贪吃糖果的孩童,调皮又没有自觉性。那提到龋齿人们会联想到什么呢?我想到海岸。

腐烂而崩塌的牙齿,一半是陡峭的山崖,一半是已经坍塌的海岸。为什么我的牙齿会疼得如此厉害呢……啊,我记起来了,你每次都匆匆掠过我的背影,沾满厨房油污的腥气,还有汗液干掉时染在腋下的白色汗渍。

这些都是你啊,妈妈。

我一个人在夜晚捡起你的影子咀嚼,每一口都是自我安慰的甜蜜,陪伴着我年少的时光,然后逐渐腐烂,崩溃。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你能在看我体检单的时候更认真一点,如果你能在听到我说牙疼很严重的时候更细致一点,如果你能牵着我的手带我走进口腔医院时更温柔一点。我的牙齿也不会疼得这么厉害吧。
久病成医了,妈妈。

牙疼让我无法咀嚼硬和脆的食物,但是你的眼神完好如初像编贝一样洁白的牙齿,每当你看向我——咔嚓。

我的灵魂像脆骨一样,被你咀嚼得粉碎。

发布于 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