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有点漫长的工程,需要细细道来。
缘起于22年初,刷闲鱼的时候发现一位卖家在卖厦门海滩捡的各种小贝壳,其中不乏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后来问了下原来是认识多年的好友,赶海达人叽呱姐。其实看到她店里给出的分类鉴定,我就大概猜出店主的身份了,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游客能搞定的。
五一假期,难得有空和叽呱姐一起出来喝上一杯咖啡,看一看她捡到的贝壳,尤其是那些令我惊奇的微型贝。叽呱姐采集这些微型贝的过程也是有趣,她在厦金湾附近上班,中午空闲到沙滩散步,偶然发现那里的沙子里有相当多的微型贝类,于是挖了一袋拿回家,用镊子把其中比较完好的个体挑出来。我粗略看了下这些微型贝,大概有六七十个种类吧,有一些很罕见的,也有一些或许是从未被世人认知的。
后来按照叽呱姐给的采样点位,我也去挖了一袋沙子回来,从五月到十一月,陆陆续续筛选、鉴定,竟然分离出将近170种贝类,属实震惊。在五一假期看到那些疑似的新物种时,我就想着可以整点小活:其中一个很精致的瓦泥螺,也是最初在闲鱼上引起我注意的那个种类,经过更进一步比对,认定是新物种。然后做图版写文章投出去,在23年初见刊,我将它命名为“瑾瑜瓦泥螺”,遵照叽呱姐的提议赠名给她的女儿。
随着越来越多种类被发现,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要做一份图鉴,来记录厦门沙滩上被往来游客踩踏无数次却无人问津的小东西。有了这个目标之后,我着手给这些微型贝壳拍照,同时不断完善鉴定信息。这些厦金湾的微型贝,最小的种类仅2mm有余,二手单反加n手微距,不得行。此外要描述新物种,更清晰的照片也必须有。22年底,我试着写email联系西班牙学者Emilio Rolán,他对微型贝研究颇有心得,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很容易地用任教大学的电镜拍摄照片。我寄了一些样本给他,收获一张存有许多清晰电镜照片的光盘,以及他的赠书,都是十分实用的资料。
真正让这篇图鉴成稿,要归功于一个离谱且难得的契机。22年底疫情管控放开,公司为了留存剩余不多的“健康”劳动力,把包括我在内的一群密接但没阳的同事请到酒店隔离,以备不时之需。在酒店待了快一周,没别的事做,倒是可以心平气和地把先前积累的照片制成图版,把鉴定信息整理成文稿。
初稿写成之后,和Rolán老先生一起校对、更正鉴定信息,完善新物种的描述等等,大概23年2月的时候,把文章投给了一个法国的贝类学期刊。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和编辑你来我往,对文稿修修补补,以求把这份图鉴完美呈现出来。又是一年过去,终于收到编辑的邮件,这篇文章在今天正式刊出。
我在文中把和叽呱姐在厦金湾沙滩上记录到的微型贝类一一拍照,给出详细的鉴定清单。同时描述了另外三个新物种:麻糍康氏螺、徐氏环纹螺和鹭岛瓦泥螺。不过厦金湾微型贝的探究并不止于此,由于材料所限,鉴定清单里仍然有一些疑似种、未定种,诸如广义卷管螺类、小塔螺和后鳃蛞蝓这些,留给有缘人采集到活体,再用更高明的手法深入研究吧。在厦门闹市区的沙滩上铲起一袋沙子,从中找到170种贝类并且包含有四个新物种,已经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了!
相比于菲律宾、日本,哪怕是对岸台湾,福建或是整个东南沿海的微型贝种类都不多。当然不是真的不多,只是早年间鲜有人关注罢了。厦金湾的微型贝是厦门给我的惊喜,也是厦门的自然爱好者给我的惊喜。厦门的海洋生物资源十分可观,而对此感兴趣的业余爱好者和专业学者也不在少数——天时地利人和,对厦门海洋生物的探索未来可期。
PS:欢迎到馒头群下载原文,或者直接小窗我hhh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