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寿想冷静
24-01-14 20:15 微博认证:微博原创视频博主

21505.
【回寒倒冷】 贾诩在进入新公司后,用新电脑重新注册了一个帐号,加入了曹魏的公司群。
在一旁观摩新同事的郭嘉对他一系列流畅操作叹为观止,叼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你不会进一个公司就换一个号吧,好像黑道呀!”贾诩熟练地在群里回复了“收到”才转过头来看着郭嘉已经快凑到他电脑屏上的脸“差不多吧,当你走上打工这条路的时候你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郭嘉退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上,“贾老师,老是有这种心理不好呀!”贾诩反问道,“难道你就很喜欢上班吗?”郭嘉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打拼出来的!现在我当了老板秘书,一生得遇明主呀,难道你不愿意为明主打工吗?”贾诩混身一颤,觉得新公司看起来不简单,至少目前是这样的,他决定下午去找人事部的荀彧换了一个座位,远离郭嘉。
荀彧办事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他就换了位置,坐到了平时打工完全不说话的荀攸和孤立了整个公司的程昱中间。安静是安静多了,只不过气压有点低,贾诩为此多带了条毯子来公司,冷的时候可以盖,午睡的时候也可以盖。只不过他忽略了一点,郭嘉平时根本不会乖乖在他自己的座位上,看着郭嘉平等地骚扰着所有人,贾诩默默打开了软件,把荀彧的账号设为了置顶,另外一个置顶是曹操,他的老板。
其实除了郭嘉,贾诩预感到还会有一个人来找他,那个人会比郭嘉难处理得多。他总是算无遗策,在第七天的中午那个人来找他了。
张绣在贾诩的工位后面站了很久,就像以前那样,贾诩总能在他开口之前猜出来他要说什么,所以张绣沉默地看着贾诩工作。贾诩果然像以前那样先开口了,他将电脑熄屏,转过头来看着张绣,却没有去看他的眼睛,而是看着他的工牌,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张绣戴过这个,这是第一次,当初他坐着二块五毛钱一公里的加急出租车赶到宛城时,张绣是穿着一套不合身的西装开着摩托车来接他的。贾诩突然觉得有点可悲,最后一次看见张济的时候,他只剩下一个挂着他名字的盒子,名字惨白的就像裹shi布。夜晚的深沉,可以吞没很多东西,比如声音,名字或者回忆。成千上万的灵魂哭嚎啕,却没有一声长叹能够穿破粘稠的黑暗达到天亮。贾诩如果错了一步的话,那他也会成为那群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的人流中的一个。他扯了扯身上的毯子,然后站起来礼貌地向张绣欠了欠身。
“张先生,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贾诩恍惚间听见什么东西碎掉了,他不得不相信可能是自己老了。然后他看见张绣要来扶他又僵在原地,那双手僵了一会儿,却还是来扶他,只不过像是收不住力道似的抖着。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张绣的手臂上隐隐看得见青筋在跳动,他的脸却没有红,那些泵出心脏的雪和死了似的,shi体堵塞在雪管里挤的生痛,却不能把温度带到冰冷的指尖,长达几十秒的沉默之后,他收回手揣在口袋里。贾诩不是很想去观察张绣是不是在口袋里握拳,然后他听见张绣说:“先生,你……好像没有回信息?”
“张先生,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在公司群里联系我也是一样的。”
张绣张了张嘴,过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话“嗯,就是有点担心,过来看一下。”从他的面上看不出失落,是一种类似于听不懂别人在说什么的迷茫,他的眼睛也没有看着贾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公司的落地窗外,惨淡的冬日阳光冷冷地浮在城市上空,一如既往地照彻了早上的雾气,什么都在阳光下撕扯得明明白白的,耀眼得像假的。但是那个方向是北方,北风吹来的地方。
贾诩知道,他临走前给张绣上的最后一节课起效果了。
贾诩曾经告诉张绣一句话:“在辞职找新工作的日子里,我学会了两件事,一件是避嫌,另一件是闭嘴。”张绣现在就闭嘴了。贾诩会教会他另外一课,其实他想先教会张绣的是避嫌,只不过张绣似乎只愿意学后面半句。这已经十分不错了,你不能要求一匹孤狼对你言听计从,即使一起在北方游荡了那么久也不可以。
只不过先学会闭嘴有所弊端,当两个都学会了闭嘴的人沉默的时候,就有一层无形的冰在两个人的身上结晶了,就慢慢爬遍全身,在碰触到对方的手时只觉得冷。
等张绣走了之后,贾诩去茶水间重新泡了一杯热茶,他觉得有点冷,在肠胃中好像有冰块在蠕动,一抽一抽的,和心脏一样跳动。他决定晚上回家时拐一趟药店,买几服半夏和人参,蜂蜜他一直留着。等贾诩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发现旁边有个人在等他,不是老板就好,“刘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和刚才几乎一样的问法,他似乎平等地对待所有人。刘晔尴尬地笑了笑“不是老师,我这还没您大呢,主要是过来问问您在这习惯吗,毕竟是我去请你来的。”贾诩回以一个更加温和的笑,笑得仿佛看到春天的花开一样。“当然,令公司很有……集体工作的氛围!”刘晔依然是垂着头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现在是我们公司啦。”贾诩握着刘晔的手僵了一下,又点头称是。
贾诩觉得他该给张绣提个醒,比如小心刘晔什么的,这是一个很典型的案例:老板叫人来查岗呢。该怎样客套话说假话谁都清楚,只是他作为张绣的老师还是应该……他把鼠标移了回去点开了非好友的郭嘉小窗:
“拉黑这种事也太绝情了吧!!!(・_・;”
什么意思啊…贾诩看着前两个字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之后有个项目是郭嘉和张绣对接,今天早上郭嘉的电脑蓝屏了,他一口否认是自己用公司电脑下了很多游戏和电影的缘故,转身就准备找荀彧借电脑,正好那会荀攸正和荀彧在一起讨论之前项目的完善工作,于是他让郭嘉找贾诩借下电脑。估计就是那会儿了,他点开张绣的头像发现果然有一条没发成功的消息。说实话他其实也是第一次拉黑人,他也不知道当初这么干是为了好好表现还是怕自己忘了避嫌,他盯着红点看了一会儿,点开了陈群的聊天框。
第二天郭嘉就因为把酒装在搪瓷杯里带过来被举报了。
不过一段时间之后贾诩就不怕郭嘉打扰了,因为他中规中矩表现不错,曹操准备带他出一次外勤,是和死对头袁绍的一场竞拍,在两个公司的资源都差不多的时候,事多在人为,比如现在的许攸,他看上去很累,明明也不算大的年纪,曹操如日中天,而他的眼睛里一直有一种怀疑和疲态,似乎是不明白以前的同伴会到这种地步,他明白一切道理,精于算计追名逐利,但又疲于奔波,就像独自被留在马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车过来的人,毫无办法,只能向一处光源走去。在庆功宴上贾诩和许攸握手时说:“你这次干得很不错,袁绍甚至连会场都进不了了。”许攸笑了一声,也只说了一声谢谢,贾诩觉得他的手很冷,和自己是一样的温度。
再也听不到郭嘉的吵闹并不是贾诩所愿,陈群在葬礼致词上对郭嘉的死亡时间精确到了分钟,让人差点要以为是他动的手。不过老板很吃这一套,和荀彧一起哭。贾诩向来是一个很明白在什么场合就该干什么事的人,于是他也哭,只是他没看着郭嘉。今天其实不止一个人再也回不来了,还有很多人葬送在这场回程的车里,他们差点就回来了。
贾诩很多年后想起那时的眼泪也觉得有点假,在曹丕接管公司后问起他过,他问贾诩当初有没有真的在哭,像他为曹操送行的那次一样,在得到贾诩否定的答案后他不觉得意外,“早就猜到了,谁的心烫到能把冰融化呢。”这个比喻让贾诩回忆起了荀彧死前也和他说过类似的话。
荀彧把纸用烟点着,一点点看着字被吞没,仿佛他从未写过这些计划一样,随着烟向上飘,碎片向下飘,他站在原地。贾诩看着那只快熄灭的烟,递过来一支打火机,用手护着,火却依然在风中不堪其扰,但它点着了剩下的文稿,它本性就遇木则烧,遇水则沸,它似乎除了那一抔黄土之外什么都不怕
“文若,这像不像当年的官渡的火”
荀彧的眼里,火光跳了跳,似乎鲜艳了些,又乎有风来,火折了腰低俯,他垂下了眼,还是那个温和的笑容,把烟蒂掐灭,他本来想着反正都这样了,不如丢河里,但是手松不开,他怕掉到河滩上,风一吹,火星纷纷扬扬,“当年,文和你做的很好。” 贾诩也没什么动作和神情,一切如常,这就是看不透他的原因,太平静了,看上去砸进去的石头沉不了底,掉下去的人也浮不起来。“不是要说这个。” 贾诩将火收回去,看着化为灰烬的文稿, “这是我们该做的。”荀彧愣了一下,却突然笑起来,“文和,以前没有说过你这个人没有温度吗?看着挺温和的,实际上很冷淡。”
真的吗?贾诩不擅长评价自己。
电话里贾诩在汇报工作,曹丕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突然他打断了贾诩“我想起有个东西一直没有给你看过,去乌桓那次文远叔带回来的,他说不知道怎么处置这个东西,所以交给我定夺了。”然后贾诩收到了两张照片,一张是纸制的信件,没有邮箱的时候会用的那种,已经拆开了,上面只有几行字,第一行是:“致先生”,第二行是问候语,第三行是正文:
“先生,道理我都是懂的,只是我觉得我和您都不太适合这里,好像已经违背我的初衷了,什么时候我们回北方看看吧!”
贾诩直接把图片关了,他不用看名字都知道是谁的信,他点开了另一张,是一张医院证明。现在外面在飘着雪,这里的雪不如北方的大却格外的冷。他转头切到小号,想找到点什么,当他把拉黑名单放出来之后他发现什么都没有了。像初见时一样的空白。
其实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但是天却转冷了,说起来他其实连张绣的忌日在哪天都不知道。他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刚想披上毯子却发现落在家里了。他只能看着雪坠入,雪是抹杀天地对它认为不完美的造物的留白,然后沉下的,活着的东西站起来。远处的冷山在静静地看着。
“贾老师,你怎么了吗?我这里听到了点动静。”
贾诩连忙擦掉了滑到脸颊上的液体,“啊,是有点被冻到了,这里的天气比西凉那里冷多了。以前西凉设这么冷的。”
“那要多注重身体啊,我不负责医院代签。”
“ 一定!一定。”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