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读到金宇澄老师的写作笔记和郑理的编辑文字,有了触动。金宇澄老师曾对我说过,1994年写完《不死鸟的传说》后,他忽然失去了写小说的兴趣和动力,便把主要精力放在编辑《上海文学》杂志和随笔写作上面。2012年6月底,我去上海办事,约金老师见面吃饭。金老师酒量不大,抽烟的方式很特别,一支烟抽五六下还剩一大截就灭掉了,不多久再燃一根。我喜欢看金老师的五官和表情,那是非常少见的面相。头型、额头、头发、嘴角、眼神,组合成一个静中有动的舞台。那天,金老师告诉我,他在写一部小说,在弄堂网连载了一段时间,和网友交流的感觉很奇特,也很兴奋。我想读这部小说,我习惯把电子文件打印出来阅读,于是请金老师把作品发到我的邮箱。回到北京后,我接到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我表妹从旧金山回杭州了,我们要见一面。第二个电话:上海文艺出版社编辑乔亮告诉我,我的短篇小说集《中国故事》选题通过了,现在要确定最终入选篇目。我看了一下工作安排,决定去杭州一趟,之后去上海。我带着金老师的小说打印稿上了高铁。作品的开篇文字一下子抓住了我,继续往下读,不知过了多久,车厢里安静下来,长长的车厢恍如上世纪晃晃悠悠的上海弄堂。我心里知道,这是一部味道纯奇的长篇小说。到上海文艺出版社后,编辑部正在开会,我和郑理(时任编辑部主任)在一楼样书室见面。样书室有一张很大的桌子,我放下双肩包,掏出金老师的小说打印稿放在桌上,说我读到一部好小说。郑理翻看打印稿,说认识金老师,平时交往不多。郑理说,下班后一起吃晚饭,“上海壹号”饭店味道不错。在饭店坐下后,我对郑理说,我给金老师通个电话,如果他有空,请他过来一起吃晚饭吧。郑理连连说好。我给金老师打电话,来不及说太多,只告诉他带上小说文稿和相关资料。三人晚餐,自然而舒心。后来,2012年8月底,金老师把上海文艺出版社《繁花》出版合同发到我的邮箱,让我帮着看一下条款。金老师知道我那段时间在写书法,让我题写“繁花”书名。金老师是重情谊之人,他想用这种方式感谢我。金老师擅画画,我建议他自己把“繁花”两个字画岀来,这样会很特别。《繁花》出版前,《收获》杂志社钟红明老师提议金老师画些插画放进作品,这是非常好的建议。冬去春来,2013年初春,《繁花》出版。没过多久我去上海办事,时间匆忙,我给金老师打电话,如果他有时间我们一起去晚饭,如果没空我当晚回北京。金老师告诉我,他在杭州图书城参加《繁花》签名售书活动,让我等他回来,一起吃晚饭。具体日子记不住了,只记得那天傍晚,上海天气不好,天空阴沉,时不时有清寒的风,碎垃圾在路边赛跑。我和金老师见面时,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风尘和沮丧。金老师对我直言,那天下午《繁花》签售现场,只来了两位读者,而楼下一个小明星的图书签售现场,来了几百上千人。那一刻,我能理解眼前这位六十岁作家的心情,我想写作者都能理解。时过境迁,可以这样说:任何一部好作品都是老天爷给的,金宇澄老师接住了老天爷的厚意,把自己的文学身影活成了恒久的光。【《繁花》第一次加印时,我恰好在上海参加其他活动,遇到金老师和郑理一起核对文本和插图,于是拿起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