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最聪慧的两个学生和一个混子:
话说贤王赵明允,是当今太子第一候选。还没立,但是皇帝已属意于他。
工部尚书大人家的百里二郎,与蒯监正家从小宠到大的嫡公子稚奴,都是同辈之中出类拔萃、极聪颖的孩子,故被圣准,伴读左右。
虽说是铁三角,但由于准太子经常闯祸,惹出不少风波。稚奴机智化解,面上笑着,但唇枪舌战。百里在旁看戏,时不时无语地瞥一眼不着调的贤王。这神经样子,一点儿也不贤么。
话说那日,夫子讲学,百里边听边想着工论。半个脑子舞文弄墨,半个脑子建楼架桥。
却听后排人轻轻地笑了一声。他后面便是稚奴。于是微微侧头看去,贤王又在揪着瞌睡同学的一绺鬓发,逗稚奴玩儿。
百里略一摇头,手默默地攥在书简上,并不知自己心下的酸与不爽从何而来。
难道是因为他们吵闹?闹得人心烦。
若是让夫子瞧见,他和稚奴又要陪贤王挨罚。
谁知这念头刚冒出来,夫子立刻长呻一声:“贤王殿下——”
百里心想,要完。下一刻,赵明允就因被夫子吓得一个激灵,手一使劲儿,狠狠地扯了一下那同窗的鬓发。
同窗“嗷哟”一声,踢翻了桌台。桌案侧斜过去,带翻了稚奴的砚台。墨泼出去,整个把百里从头到背浇了个遍。
百里一闭眼。
他就说吧,要完。
夫子一声喝下,三个小子肩并肩地往长廊一跪,头都圆圆的。
天色如水,长阶之下景色分外广阔。凉风习习,谢允嬉皮笑脸。稚奴惭愧地瘪着嘴,不太高兴。百里一脸冷漠——已习惯了。
半晌,稚奴说话了。
“都怪您...”一定说的是贤王。对百里他不用这么尊敬。
“我逗你,那你不笑不就成了吗?”赵明允一捋他的辫子,有种胡搅蛮缠的潇洒。
“二郎,你不要紧吧?”稚奴睁着圆溜的大眼睛,揣着手,试探地望着他。
“...”
百里摇了摇头。
“我给你擦擦。”稚奴扭过身,见堂内的夫子没注意,便弄着蓝衫的袖子给他擦墨汁。擦累了换一只袖子,不知怎么就弄到自己脸上去了。
百里不经意看他一眼,定住了。
稚奴顶着花猫脸,一歪头,奇怪地回视他——看我做什么?
又扭头探究地望向赵明允——我怎么了吗?
三人互相看看,噗嗤一下全笑了。
笑的声音太大,夫子的书立刻扔过来,呼啦啦的,大多砸在了稚奴身上。天家血脉砸不得,百里又年纪太小,稚奴同他俩形影不离,承受了太多。
放课了,赵明允燕子似的,踏着白玉石阑干一跳,便要跑了,走之前一手拉稚奴,一手拽百里:“走啊!打马球去!”
百里任他怎么扯都不动,黑着个小脸。
稚奴察觉异样,忙说:“好殿下,您先去吧,我腿跪都跪麻了。”
赵明允一听急了:“那你起来,我背你啊?”
稚奴笑了:“我们两个人,你还能都背?”
赵明宇倒是一愣,挠挠头,犹豫片刻转身飞走了。
稚奴重新跪坐下来,静静看了百里小倒霉蛋一会儿,便侧头对他说:“可是衣裳湿得难受?”
百里不语。
“被连累了,觉得冤枉?”
百里仍不说话。
他心钝,父亲一向这样骂他。兄长失踪,家人都急得肝肠寸断,他却并无反应。
从那时起,他的情绪仿佛就不被人在意了,只因人们都默认他麒麟头脑,木石心肠。不像个正常人。
“别不高兴了,”稚奴扯着他袖子,拉过他的手,“看我,笑一笑嘛。”
百里闻言才看他,一愣。只见稳重温润的稚奴飞快地眨眼,对他做出一个顽皮的鬼脸。
百里忍不住笑了,只觉得冷风吹拂中,心里暖暖的。稚奴也笑,眼睛弯如月牙珏。
回家路上,百里闷闷地说:“这个兜帽,是母亲送我的。”
百里夫人红颜薄命,生下二郎后落了病根,便早早去了。
稚奴抿了抿嘴,摸一摸他脑后兜帽的垂带:“那砚台重,不是它厚厚的帮你挡一下,你头要破的。定是你母亲保护了你一场。”
又笑道:“你不气,我请我母亲给你再缝一个吧?她从前和你母亲交好,知道她的手艺。”
百里望着他,“嗯”了一声,仍木木的。
两个小公子走在热闹的长街上,稚奴给百里买了个糖心炊饼,一咬一口烫嘴的馅儿。他们慢慢由小厮跟着,往各家走去。耳边隐隐听见的酒楼的弦乐与歌声,尽是赵明允谱的热曲。
儿时的情分是天边的明月,多年后再想起,仍然温馨的。
可百里没等到稚奴许给他的兜帽。
三日后,蒯府满门抄zhan。内院一场大火,稚奴就在其中。
百里在东宫门前立住脚步,心中的那股愤怒,又滚烫又冰凉得像井底的si水。
赵明允身着华服在里头发疯,摔了头冠,指着他们歇斯底里地逼问谁知道稚奴的下落。众臣缄默,无人敢答。
百里心下冷笑,若能让你晓得,他可还有活路?不是你父皇早有诛sha前朝旧臣之意,为你铺路,你可有今天吗?
帝王之心。
兔si,狗烹。
多年后,只等藏海回来,面孔一样,一切却尽不同了。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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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原博欠考虑发了路透的图,[泪]不好意思赞赞!我重新发)
(图源微博,p1来自@被子上炕 老师[羞嗒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