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满十四碎1
24-01-04 14:31

2018年8月27日阴
今天被公司派去外省签一个合同,开车来回要六七个小时,原本是想住一晚再回来的。
盛珩问起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回复的。
点开房东微信才看到物业通知,小区电路故障停电抢修,预计得到凌晨两点之后才能恢复用电。
盛珩这个人,其实很胆小,怕黑怕鬼还怕高。
下午和客户签完合同,我马不停蹄的往家赶,到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我故意没打招呼就拿钥匙开了盛珩家的门,踮起脚走了进去。
屋子里黑漆漆的,我不禁怀疑他已经睡了。
结果没走几步就撞到了一堵人墙,他猛然捏住我的胳膊,嗓音发紧,「江宁?」
我嗯了一声。
我听见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看出来吓得不轻,手都是冰凉的。
「吓我?」他问。
我否认,他惩罚性的重重搂了我一下,把我带到了床上坐下。
我摸到他手心里有一个软软的东西,拿起来看了看,问他这是什么。
他说这是他妈妈给他求的平安符,他一直攥在手里,都攥出汗了。
我笑个不停,他委屈的说,他一直觉得房间里都是人。
我蓦然想起,盛珩明明怕黑,却肯在那个寒冷的冬夜里陪伴一个陌生女孩那么久。
他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啊。
黑暗的环境里,盛珩变得好主动。
有点不想通电了。
5
盛珩蹙了蹙眉。
在他的记忆里,江宁感冒病愈后,对他逐渐冷淡,没过几天就跟他提了分手。
那时他很诧异,也试图挽回过,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惹了对方讨厌。但江宁态度坚定,他不是会强求的人,也就答应了。
小区停电抢修这件事的确发生过,但那时江宁已经搬离了公寓,两人再没联络过。
江宁为什么要记录下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心头的困惑越来越多,他翻开了之后的日记。
与现实中不同,日记里的盛珩和江宁感情很好,后来还同居到了一起。
十五那天,他们一起去到了寺庙祈福。
2018年12月27日晴
天气越来越冷了,转眼一年又要过去了。
盛珩带我去普陀寺上香,他说那里很灵验。
我笑了笑,的确灵验。
上完香,在簿子上写过名字,祈过愿,就领到了一枚平安符。
寺庙的银杏树上挂满了红绸带,承载了无数世人的祈祷,度灾厄,求福祉。
盛珩问我求了什么。
我问他呢。
他噙着笑说,以往是祈求家人健康平安,现在,还希望我们良缘美满。
庙宇之中香烟缭绕,七百八十八位神佛庄严的注视下,他的话语和神色那样虔诚。
我说,「盛珩,我希望你这一生无灾无厄,幸福美满。」
我从口袋里掏出七个香囊,未可料见此生还有机会亲手交到他手里,「过去的七年里,每一年,我都会这样向佛祖祈祷。」
盛珩的眼里是惊讶与疑惑,我轻声开口,「过去的每一年,我都会为你求一道平安符。」
你或许不记得了,其实我们有过两面之缘。
那时的我还在上高二,和妈妈买菜回来的路上她意识昏厥,突然从行驶中的电瓶车上栽倒下来,摔得很重。
当时已经是傍晚,我和妈妈走的是一条很偏僻的路,没有多少车辆和行人,离医院大概还有两公里的距离。妈妈额头渗血,嘴唇发白,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我心急如焚,可惜力气太小,好不容易把她背起来,却走得很慢很慢。
那时候盛珩和他的朋友从后面赶了上来,问清楚情况,他二话不说就背起我妈妈向医院的方向小跑。
他朋友当时胳膊缠了绷带,帮不上忙只能跟在我们后面跑,一边劝我不要哭了医院很快就到了。
跑到后面盛珩明显有些吃力,脸色涨红,大汗淋漓,步子迈的越来越重。我过意不去,告诉他我可以背一会儿的,他摇摇头,说了一声没关系。
暖暖的夕阳照在他的身上,将青年淌着汗水的侧脸晕出了一层淡淡的金芒,他这一刻的身影,我记了很多年。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盛珩帮我把妈妈送到急诊室,他的朋友帮我挂了号交了钱。
刚放下人他出去接了一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他朋友过来告诉我,他爸酒喝多了摔了脑袋,他得赶紧回去看看。
而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一声谢谢。
我说,「这是第一次。」
盛珩怔怔的看了我半晌,「可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很多人看到了都会这么做。不值得,你记这么久。」
我歪头看着他,用很温柔的声音说,「盛珩,你救了我妈妈,怎么会不值得呢?」
他低了低头,脸颊上升起淡淡的红晕,「……那第二次呢?」
……
后来啊,妈妈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在临近过年的时候离世了。
妈妈过去总说,她对不起我,她是我的拖累,可她离开了,我却忽然很茫然。
六岁那年,我失去了对我很好的爸爸。
现在,也没有妈妈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叮嘱我要好好吃饭,好好穿衣服不要感冒,回家后锅里再也不会有热好的牛奶,不会有洗的干干净净带有皂香的衣服,不会有强撑着下地要给我做红烧肉的母亲。
不知是什么时候,我走到了河边坐下,深冬的夜寒风刺骨,我却不觉得冷,只是忽然记起,好像……就快要过年了。
过了年,这个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没有注意到,几个酒后散步回家的附近工地的民工正在朝我走来。
他们按倒了我,粗暴的,夹带着熏天的酒气和污言秽语,摸索着撕扯我的衣服。
我哭喊着挣扎,统统无济于事。
屈辱,绝望,我甚至想,还不如,刚刚就跳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男生冲出来推开他们,拿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说,「我已经报警了。」
民工们的酒瞬间醒了,四散而逃,男生把我从地上搀扶起来问,「你没事吧?」
只是那个声音,我就认出他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发抖,看得出我很害怕,他没有靠近我,只是默默跟在我的身后。
他说,他其实在那里陪了我很久,因为直觉告诉他,我有心事,也大概……有了轻生的念头。
后来家里打了好几通电话催他回家,走了一段路,他心头的不安感越发强烈,转头回来时,正好撞见那几个民工想要欺负我。
他说,他很庆幸他回来了。
家门外,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平安符送给我。
他说,那是他妈妈为他求的,我妈妈在家里,想必也是祈求着我能平安归来的。
那样冷的天,那样黑的夜晚,我却忽然觉得可以走下去。
我艰涩的开口,「谢谢……」
这一次,我终于有机会可以问他的名字。
「我叫盛珩。」
他仿佛永远都在我最灰心的时候出现,带给我一丝希望。
「结束完我妈的葬礼后我有去打听过你,可是你已经搬家了。」
「我祈求佛祖,祈祷我们有缘,还可以再见到你。」
「你看,很灵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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