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愿
写在2024年1月1日的第一篇文

2023年的最后一天接近零点，我坐在深圳春蚕体育馆第一排，目睹罗振宇老师在眼前舞台上发下一个为期二十年的大愿。这个大愿将落实为每周一期共913期长达20年的栏目更新工作。按一期节目45分钟来计算，每周的逐字稿就要1万字，再加上修改、录制和后期，该项工作绵密漫长的程度，可以想象，又难以想象。

如果大愿履行顺利，主讲人会在更新中老之将至，在2043年4月1日更新完最后一期，届时七十岁。所谓大愿就是这样，指向有生之年，要做一件直到白发苍苍，形销骨立的事。

我想起来几年前，我那时候又写作出版，又经营文创，又带领健身，又讲时间管理，于是罗振宇老师吃饭席间问过我：“你的墓碑上到底要写什么字？” 还没等我回答，他又说：“有了墓碑上要写的那行字，就一直做那行字的事，不做乱七八糟的事。你墓碑上是不是要写时间管理大师？”

我说：“我打算在墓碑上写，这个人，按她自己的意愿过了一生。如果实在没做到呢，就写，这个人，差点儿按她自己的意愿过了一生。这样就算我的意愿变来变去，乱七八糟，也没问题。”

其实是，我担心我自己的意愿会变，我还担心我被任何一种不能变的意愿锁死。

像我这样的人很多，担心会在一个地方厌倦，想要离开已经探索过的地方，往前走。担心自己未来要干的事情，会超出过去的能力范围，前面有更难玩也更好玩的游戏。更担心在一件事的进展过程中掉入意义真空，兴质消失，无法继续。

我还担心，我对建立秩序的热爱，实则包含着对于破坏和混乱的期待。我渴望的不是建立超级确定性的能力，而是当每一波生活的变化袭来，我能拿出重新分类的本事去梳理应对，让它在我的引导下进入良性新阶段，直到下一波变化袭来。

几乎人人都有着存在主义虚无，就是会突然发现不知道为什么活着，这一生为何而来，也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如何才能消解掉这种虚无。海德格尔把这种现象形容为抡着手中锤子的人突然停了下来，就会开始注视锤子，心里想这是个什么，我为什么要拿着它，我为什么要不停地敲钉子？那么我不拿锤子行不行，我不敲钉子行不行？

大愿这种东西一旦发生，就等于是这个人终于找到了未来可以一直抡起的那把锤子，又充分自信，就算未来停下来，也不会再怀疑为什么是这把锤子，而是很清楚地知道就是它！这就是我要抡的锤子，这就是我要敲的钉子，我将因此而充实幸福，因为我就是为了这个而活。知道这把锤子我能抡到生命的尽头，这就是大愿。

到如今，我仍然还是又写作出版，又经营文创，又带领健身，又讲时间管理，几件事来回轮换，此消彼长。当我在跨年演讲现场，见证到这种长达二十年超级确定性的大愿，立刻明白了，这是罗振宇老师终于想好了墓碑上的那行字，找到了他的那把锤子。就着这行清晰的字，他自己动手创造出长达二十年的模式，在这模式中，不再有让人怀疑的钉子，就可以对着心中的圣殿磕自己的长头。敢拿后半生去践行一个目标，这是向死而生，漫长的时间就是消逝的生命，任何一个毕生大愿都是和徒手攀岩酋长岩差不多酷的事。

2023年最后一天午夜，当罗振宇老师发出大愿，观众鼓掌和欢呼起来，看到别人的大愿，人们都会引发对自己生存状况的一个反思，这是一种哲学反思。其实哲学就像呼吸一样，你以为从来没有接触过，其实一直在生活中呼吸着哲学。先承认虚无，再承认无法真正消除虚无，然后出发去寻找一段段的锤子的人，会选择积极行动，亲手创造自己的意义，哪怕只是一个阶段的意义，也好过从未赋予。

2023年最后一天的午夜，每一个抡锤子的人都停了下来，注视着自己手中的锤子，开始了思考。在存在主义虚无面前，每个人都是向死而生，每个人都值得拥有一个大愿，2024年，有没有那件你要做到白发苍苍，形销骨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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