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莱特的诗

1.《随想曲》

每当厌倦
人类的脸，
我就找树。
我知道我和意大利，
天使们的南方，
肯定有一个不太对劲。
尽管如此，我还是逃到了
嘉木之中，那么多的
嘉木。讨厌的是，
她们总把脸转向我，
于是我发现:

罗马正北方，
一棵冬青与一棵橄榄
把树根缠在一起，站了一下午，
南欧紫荊和重瓣樱花
把她们团团围住。
她们怒视着我，充满敌意，
似乎知道了什么，
我为之一颤。和我一样，
她们也知道:
那些华丽的树干中，
有一棵会在某一天
脱掉自己的花冠，
再次变回
姑娘。

为此，我们都会
抱憾不已。

2.《试着祈祷》

这一次，我已把肉体抛在身后，任它
在黑荊刺中哭泣。
尽管如此，
这世界还有美好的东西。
天要黑了。
美好的黑暗，
女人们的手在触摸面包。
一棵树的精灵动身了。
我触摸树叶。
我闭上眼睛，想着水。

3.《门厅的灯》

门厅的灯
已熄灭很久。
我抱紧她，
地球和它果实的饱满，杨树
诱人的圆圈，层层隐秘的非洲，
还有它们为我们所生的孩子，
让我惊恐万分。
她可真苗条啊。
她的膝盖就像母狮的脸，
一头惊讶的母狮，
出人意料地喂养着
羚羊走失的幼崽。
我渴望的那具身体内，
加蓬的诗人久久凝视
朝天的树杈，他们高贵的脸太过隐秘，
你看不到他们的眼泪。
我怎么知道她毛发的颜色?我游弋
在孤独的动物间，渴望
那红蜘蛛，也就是上帝。

4.《加尼·布拉克斯顿的诗》

“加尼，我希望我是海鸥。"

"啊，我也一样。
什么时候想暖和暖和了，
你只要
穿上羽毛
飞向南方就好。

我去过一次。"

5.《蜗牛的旅途》

卢瓦尔河畔弗勒里，
马克斯·雅各布墓上的一只蜗牛。

一枚多彩的小小螺旋，
黑色与浅铜色。

一小圈一小圈，挪出
诗人的右脚尖。

我爱上了替我找到那座墓的
一位姑娘。

我们把一捧野牵牛花放在
诗人额头，晒得暖暖的花岗岩。

我伫立了很久，看着
雨直直落在西边的地平线。

我爱这位诗人，若没有心爱的姑娘，
我很可能找不到他。就算太晚又如何。

蜗牛就在右脚下面，
脚尖指向团团雷雨云。

我的右手忘了耶路撒冷，
我也忘了我的技巧。

蜗牛想起卢瓦尔河的耶路撒冷，
我摘掉帽子跪下来。

那小东西蜿蜒着开启漫长旅途，
雨中的古铜色犹太蜗牛盛开了。

我们牵手漫步，十指相扣，共同冒雨寻找亲爱的
马克斯·雅各布。我们找到了他。找到了我们的手。

太阳已经出来很久了
就算太晚又如何。

–––《河流之上:诗全集》（张文武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