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退亦漲-
23-12-16 21:25

有一个死缠烂打很久的追求者是一种什么体验?
龚俊说,像黏在头发上的口香糖,哪怕贴着根剪掉,也会每天被从不知哪出冒出的梳不开的结的时候恶心千千万万次。

一直追求一个可能没有结果的人是一种什么体验?
张哲瀚说,喜欢这件事,不讲道理的,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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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又来找你咯!”
龚俊被人从背后猛拍了一下,笑声从四面八方爆起,他循声抬头,先是被金属耳钉的反光晃了晃眼睛,视线穿过众人揶揄的目光,落在门口的人身上。
本来今天就烦,龚俊想,又来添堵。
他不知道张哲瀚是从什么渠道认识自己的,但他想自己应该向这个男孩明确过无数次,自己是直男,以及自己有喜欢的人这件事。
张哲瀚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手里提着个透明的袋子,沉甸甸的,大概可以到内容物,是从楼下便利店带上来的饮品零食一类的。
“给,俊俊,”张哲瀚看着人带着极低的气压一步步地逼近自己,“我看你你早上迟到了,猜你应该没吃早餐,吃一点垫垫吧。”
龚俊更烦了。
“我们熟吗?”龚俊背过手,歪着头俯视张哲瀚,“我吃不吃饭,跟你有什么关系?”
张哲瀚直白而真挚:“我关心你。”
龚俊伸出两根手指,随手从袋子里捏起根棒棒糖。
“你的关心就像这种收银台旁代替找零的糖果,”龚俊顿了顿,沉声道,“多余又廉价。”

他一向守时,这次迟到是场他难以启齿的意外。

龚俊和张哲瀚说过,自己有一个暗恋对象。
这算是一个秘密,龚俊想了想,似乎除了张哲瀚,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女孩是他同班同学,龚俊性子内敛,从未表现出来,原因颇为复杂,一是两个人平常座位离得远,不曾有什么交集。
而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女孩是被全班孤立的对象,没有任何人敢和她搭话。
龚俊旁敲侧击地了解过孤立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她长相清纯漂亮,被班上某个小团体头目的男友盯上了,青春期的小女生第一反应不是和自己男友对峙,而是先来惩罚所谓的“小三”。
对于女孩来说,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女孩的长相也是龚俊喜欢的类型,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时间久了,就养成了习惯。
学生时代的孤立和校园霸凌一向是不分家的,在某次发现她校服袖子下的青紫色痕迹后,龚就养成了上放学路上默默跟着她的习惯。
今天龚俊照常早早在女孩家不远的转角侯着,可等到早读开始,也没见女孩下楼。
龚俊只好作罢,悻悻地走到学校,习惯性瞥向某张桌子,见女孩已经坐在那了,心中的石头才算落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和一向冷落她的同桌低头交谈着,整个早读,龚俊看了她32眼,至少27眼半两个人的脑袋都挨在一起。
其中半个是龚俊正巧捕捉到两个人的头刚刚分开。
只不过下一眼再看,又贴到一起去了。
这样的迟到让龚俊觉得自己有点傻,他想,也许人家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孤立无援。

他本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关心她的。

这飞醋吃的莫名其妙,无人知晓。
按照习惯,放学后龚俊是要若无其事地假装收拾书包,然后不紧不慢地跟在女孩后面,默默给人送回家的。
但是龚俊今天不爽。
他恨不得当场发明时光机,回到早晨,趴在那二人的嘴旁,好好听听女孩都跟那男的聊了什么。
他竭力克制自己看向某处的目光,抢过值日生手里的拖把,面色不佳地丢下一句“咱俩换一天班”,转身去了水房。
今天他不想送她回家了。

去水房的路上,正巧碰见张哲瀚,只是今天张哲瀚有些奇怪,若换作平常,他早该凑上来喋喋不休地搭话了,可今日张哲瀚只是瞧着他欲言又止,而后急匆匆地下了楼。
龚俊丝毫不在意,他满脑子都在想那女生的事,没有张哲瀚的接近,他反倒清净许多。

校外五百米外的巷口。
“小贱货,还敢不敢勾引别人男朋友了?”
穿着校服的女生蜷缩在角落里,扎成马尾的头发被扯得松散在脑后,脸颊红通通的,掌印和血痕清晰可见,身上的衣服早就落满了脚印,拉链被扯开了,里面单薄的衣服撕得破破烂烂,被女孩用手勉强遮挡住。
一行人的拳脚不停砸在她身上,带头的女生举着手机,闪光灯对着她的脸,满口污言秽语,一边辱骂,一边恨不得将镜头怼到女孩的肉体上去。
直到巷口传来一声怒呵,这场霸凌才有短暂地停顿,举着手机的女生下意识回头,看清来者是谁后,轻蔑地嗤笑出声。
“我当是谁,原来是三班那娘娘腔!”
“娘娘腔”的嗓音清冷平淡:“警察大概还有五分钟就到了,你要是不想吃这个处分就赶紧滚。”
女生白了他一眼,本不想当回事,手却被旁边的跟班拉了过去。
“咱走吧,”小跟班低声道,“他脑子有问题,听说有暴力倾向,他们班的人都不敢招惹他。三班的人都说,他随身带刀,因为捅人不用担责。”
霸凌者也是忌惮那句警察要来,没好气地朝地上的女生最后踢了几脚,带着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张哲瀚摸向后腰的手收了回来,他慢慢走向瑟缩发抖的女孩,将手里的书包扔了过去。
他别过头:“药店只有这些,你先简单擦擦,我一会送你去医院。我在这替你挡着,我不看你。”
突然想到了什么,张哲瀚接着补充道:“警察要来是我骗她们的,我今天忘带手机了。”
张哲瀚张开手,给她看自己身上没有任何拍摄设备。
女孩这才敢打开书包。

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过后,细若蚊咛的询问传来:“你不怕他们?为什么帮我?”
“关于第一个问题,不怕,”张哲瀚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们不敢动我。”
女生静静地等他回答第二个问题。
“其次……”
张哲瀚叹了口气。
“因为我担心的人会担心你。”
女生疑惑地“嗯?”了一声。
张哲瀚轻咳:“开玩笑的,因为我也被孤立,我们同病相怜。”
女生小声道谢,张哲瀚摆摆手。
“谢我倒不必了,”他缓缓道,“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天天要在七点半准时下楼去学校。”
女生仍旧疑惑,张哲瀚不再作答。

省得某些人吃不上早饭。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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