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钨丝蛹
23-12-10 22:38

《写给妈妈的第二封信——成功》

如果让我来谈论成功的话,我其实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谈论。因为我知道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标准,譬如说挣大钱啦、买房子啦、周游世界啦。妈妈你也曾经为我设下关于成功的定义,她说我要找到一个稳定的好工作,买个房子买辆车,再25岁之前结婚,找个好老公就好了。这就是你曾经对我说过的成功。

小时候的我也以那份成功当成我的目标,当成我一切行动的标杆,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成功”而去的。但是彼时的我怎么会知道成功真正的含义呢,我只知道如果我成功了,妈妈就会开心。如果妈妈开心了,就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吧,年幼的我是这么想的。那时候的我就像是独自一个人乘着一叶扁舟,在风平浪静的大海里缓缓航行,前面的父母亲的大船,上面坚实的绳子带着你们的意志牵引我到另一边的彼岸。我不知道什么海浪是危险的,也触摸不到尖锐的礁石,成功是抽象的飞鸟的羽翼尾尖,我触摸到后转瞬即逝的浪花水汽。

所以我能够记得很清楚,初二那天下午发下来的中考第一次模拟考的卷子,上面刺眼的红色两位数是我从来没有跌落到过的成绩低谷。我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才确认了自己并没有看错。然后我看着自己从班级的前三前五,一点点掉到了二十名开外,看着朋友一个又一个超越了我的排名。大家都在拼命地向前跑,但是仿佛只有我一个人留在那个充满了灿烂金黄色夕阳的下午,不知不觉我已然徘徊在那里,仿佛囚禁在时间里的幽灵那样。无知、懵懂又愚蠢,那时候的我妄想如果自己能够再好好努力一把,是不是成提高了,父母就会高兴呢?会不会这样就可以挽回我支离破碎的家庭呢。

在那个年纪,我曾经做过一个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我梦到从来没有坐过飞机的我们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聚在机场里准备坐飞机旅游,我甚至能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是爸爸推着一辆黑色的轮椅,上面坐着满脸笑容的外公。妈妈,你和其他人一起背对着阳光,而阳光从玻璃上反射出七彩的光芒,悉数倾撒在你们的身上,而我那个时候刚要走过去,一瞬间就带着欢欣的心情走过去,随后梦境就苏醒了。那天我结束了一天疲惫的课程就这样捧着满怀的雀跃回到家中,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就看到了你和爸爸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随后是推搡。你抱起年幼的弟弟,说你要把弟弟丢到楼下,然后再去自杀。你和爸爸争吵着,相互推搡着,我把弟弟抱在怀里,然后推开你们两个。因为我的力气很大,所以推得很用力,明明我看到的是你们后退了好几步,但为什么是我的掌心在流血呢?我明白了,那时候我的梦就这样,随着我张开的双手从我怀中掉落,碎掉了。

妈妈,如果别人说母亲是指引孩子前行的路,而父亲是庇荫的大树。那为什么你把路带进了森林的沼泽里,当我想要抬头看着天空分辨方向的时候,树枝树叶像巨大的手掌遮蔽了天空,一片黑暗中,我只能看着自己慢慢沉没。在被绝望淹没时,微弱的求救声从我的胸腔传出。“救救我”“救救我”——救救你自己吧。我听见这样的声音,但是树还是树,路还是路,一切都没有变化,树不会来救我,路也不会。于是我挣扎着从泥潭沼泽里爬出来,满身狼狈和不堪。我看着那装满了我欢声笑语的叶片,还有那每一步都是美好记忆的小路,还有缥缈的成功夙愿的云彩,我不再转过身了,只是径直走向森林外,那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野径。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我不会成功了。至少是在你的心里。

妈妈,我的人生是旷野上的废弃轨道。我是嘶吼着鸣起汽笛的绿皮火车,跌跌撞撞地驶过铁道,竭尽全力地在废弃轨道上寻找自己前行的意义,苟延残喘地再一次启动,曾经在儿时的记忆是我仅存的燃料。鸣笛,想要烫伤不切实际的幻想,却脆弱得一下子被高处冷却的水汽淹没。但是妈妈,当火车偏离了轨道,如同一座巨大的海市蜃楼倒在旷野上,我的每一个梦都生了根,深深埋入泥土里,开出数不清的杂色小花,风一吹就会摇曳着我的梦向触不可及的远方而去。

我们似乎都忘了,人生是人类特有的一种概念,而我也忘了,我不是梦,不是绿皮火车,不是铁轨,不是旷野。我是一个普通平凡甚至爱占便宜,又钻牛角尖的人。

妈妈,人生是世界的另一种缩影,现在的我已然已经明白了什么才是成功。

在这个注定形只影单的旅途里,在每一个我让自己由衷笑出来的瞬间,我的人生已经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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