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poetryart
23-12-02 11:56

让我们用最简单的话来说,艺术是我们最基础的感知能力和最高理解的结合,或者说最高理解表现为最基础的感知,更准确的说是表现为朝向日常感知的合成过程中。与其说艺术追求的是高深,不如说它追求的是简单,甚至是最简单的还原:把一切都摆到眼睛能看到、耳朵能听到、手能摸到,脚能踢到。我们是不是应该按照流俗,把感性归结为低级认识方式,认为非耳目所见者,只有思维才能把握。我们是不是该问,我们会满足于这种“高级”的认识吗,会满足于真正的世界就呈现为这种借助思维符号指示出来的样子吗?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是物理学、化学、生物学、天文、律法和习俗道德,是不是就是世界这些用特定的抽象符号所描画的样子?如果它是真的,像花朵,像我面前的桌子,它不应该被我直接看见吗?它们难道不是应该像一杯水直接让我感觉到冷热吗?如果有神,它不应该直接走下山坡,和我直接说话吗?(佩索阿)

我把艺术归结为这么一种最简单的努力:看见我们眼睛看不见的,听见我们耳朵不能听见的,触摸到我们双手摸不到的。将它们化为眼睛所见、耳朵所听,手之所触,体之所感。我们为什么要修建庙宇,因为神在而无形,为了给神灵一个家,也为了我们对神的意识有个居所,有个地方能够朝拜。庙宇居住着神灵和我们对它的意识。就像广东这边遍布的各种祠堂,乃是“集体”的象征,是“宗族”的象征。某种意义上说,没有祠堂与之相匹配的一套价值系统、信仰体系,“宗族”并不存在。宗族并非就是血亲骨肉,血亲只是生物事实,宗族则是一套象征的人为建立的精神实体。在后者这里,血亲可以被逐出家门而被取消族籍,养子完全可以通过认同而获得真正的宗族身份。正是因为“宗族” 并非一个自然事实,不是生物学事实,乃是人头脑中捏合而成的,某种程度上说是人为造作的,除了在人脑中,它哪里也不在。为了给这种不存在之物给予存在,为了给予它现世存在,为了把它变成耳目所见的现实,就建立祠堂,建立庙宇。“祭神如神在”。更大的,国家、民族、宗教共同体都是这类东西。

艺术也是。它所显现的都是本质上无形的东西。音乐不就是声音,画意也不就是颜色和线条,诗也不等同于词语和它的意思。正因为其无形无相,我们为了直接与之照面,就必须使之显形。这就是艺术。在这种意义上,我们可以说,(音乐中的)声音就是一座庙宇,使事物和人的精神得以安居。如此,我们才可以说,诗是一种祈祷,是一种敬拜。诗超于庙宇的地方,在于它不仅仅是一座建筑,不仅仅是一种仪式,神的雕像在神的庙宇里,神并不在,对神的意识在敬神的仪式里,但神并不在。庙宇、雕像、仪式只是神的象征,它只是指示性的,它指示着神灵,让人在敬拜的活动中沉浸在所能想象和体会的意蕴中,但这些东西本身不含神,它们只是路标,就像大路上的路标指示着一个方向。艺术超越了象征,不仅仅是指示性的,指示性的词语等同于我们日常实用的语言,也差不多等同于一切非艺术的语言,包括科学和哲学。它们只能指给我们事物,事物本身并不在这些词语里。真正的艺术是路标和目的的合一,是庙宇和神灵的合一,在艺术里,神灵就是庙宇,庙宇就是神灵,它不仅仅指示着神,它就是。祈祷者和祈祷合二为一,祈祷和神灵合二为一。这就从象征过渡到意象,也就是我们在艺术中通常体验到的情景交融,物我冥合。如果说象征意味着指示,而指示又是日常常识、宗教仪式、科学、哲学等社会一般意识形态所共有的特征,那我们似乎可以说,它们都是不彻底的诗。(未完,莫若以明,2023.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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