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丽娜是剔骨还父的当代哪吒。
这句话,我早在看完电影第一时间就想写,可惜还没有首映所以没法剧透太多。到今天为止《涉过愤怒的海》也播出很长时间了,所以想再来写写金丽娜的故事,写写那贯穿全篇的十七刀,娜娜是如何还给父亲的。
我知道这个电影,有不少人看完不适。
说实话不适是正常的,因为这是一个爱没有的故事。
很多人对于电影的需求,是精神补偿,是休闲放松,但是电影对于表达者来说,是刀,是剑,是撕开伪装的武器,是劈开幻想的利刃。
曹保平导演这一次就是这么做的,这也是为什么不少人对他的手法感到惊叹的地方。
他把一个爱没有的原生家庭关系呈现在银幕上,一改往日对于这种家庭关系的美化修辞,他拒绝用任何创作出来的“爱”去装点这个故事,逼着观众去直面这个现象。
非常残忍,但并不能说不成功。我第一次在首映礼上听到了观众问主创黄渤老师:老金到底爱不爱金丽娜。
观众是能看懂的,金丽娜那十七刀并没有白费。
要说金丽娜,首先得先说什么是爱。“我爱你”,这三个字要说出口非常简单,但到底什么是爱?这个问题就变的复杂。
有人说爱是为你好,那这种为你好是不是一种控制欲?一种把自我凌驾在她人之上的想法?有人说我爱你就是我可以为了你去死,那谁又能用生死来证明爱?
电影也没有细节到底什么是爱,但是导演写了金丽娜想要的爱。金丽娜想要的爱在日记里出现,在她死后贯穿父亲的复仇篇章,通过细节的变化对照父亲老金的粗暴,交代了金丽娜想要的爱:“在乎”。
一个孩子在长久的漠视下,对于父母需要的“爱”就是在乎,可这个“在乎”恰恰是作为父母,特别是父亲的老金没有给于的。
他不是不能,而是他意识不到。
在老金眼里,父母是“天然爱孩子”的,他的一切行为都是“我爱你”,而这一切导演用近乎冷漠的态度在呈现。
老金刚见到金丽娜遍体鳞伤的尸体时,第一反应是吐了,那一刻我以为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但是我意外的记得老金在失态的吐完以后又慌张的去收拾地面。
当时我还没有意识到,这一刻其实导演在说——在老金的眼里,比女儿的死带来的悲痛,他更恐惧的是在外人面前的失态。
十七刀的真实答案揭露的那一刻,这一巴掌才从片尾逆转到了片头,扇在了老金脸上。而这种老金表面上“为女儿复仇”,实际上是为了“仪式感表达爱女儿”,实际上是自我意识过程的细节比比皆是。
我对这部电影最惊叹的地方,就是导演可以用近乎冷静的角度去呈现这一刻。片名是愤怒,但导演的镜头其实是呈现愤怒,但运镜极其客观冷静。他一点也不想提示观众,一定要等到观众看到最后意识到这一切。
等待观众的感同身受。
金丽娜的故事线并不多,但是回想起来发现每一次出现,其实都在对照老金的疯狂。老父亲复仇的疯狂和女儿的疯狂形成对比,让人头皮发麻。
金丽娜能有多疯狂呢?
观影的某一瞬间,我甚至有种“这女孩死了是咎由自取”的念头,直到最后揭秘那一刻,我差点想一巴掌抽我自己脸上。
这也是曹保平导演极其狠辣的地方,他用这种赤裸的方式,将病态家庭关系里伪装的一切正常,呈现在大众舆论面前。
如果是社会新闻案件,我们估计就会出现一样的态度。看到一个不学好的女孩,就觉得她遭遇的一切都是活该。
电影还能揭秘,社会案件如过江之鲫,谁能记住?谁又能改观?
说白了,电影就是用一场声势浩大的“复仇”,揭开了病态家庭关系里老父亲“仪式感爱女”的真实情况。
嘴上的“爱”都是仪式,仪式感的意义在于满足内心的需求,但是爱人是相互的,这种仪式感完全不是女儿想要的。
复仇的愤怒情绪又多又激烈,在第三方观众视角里这就是多么的“爱女”。
最后用女儿的日记累积出的伏笔细节在最后揭秘——杀死女儿的真凶就是老金。
这十七刀的第一刀,是金丽娜疯了,也是她绝望了。
她在世间游荡,虽然父母都在,但仍如孤魂野鬼。她渴望被人在乎,但她的需求超过了一般两性关系中的互相付出,所以她也让人厌烦。
最后她筋疲力尽,用刀向爱人证明自己,但实际上是挥向父亲的反击。
她一刀接着一刀,十七刀剔骨还父,一声未吭,在壁橱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她是哪吒,也不是哪吒。
哪吒至少最后还能朝着父亲怒喊了出来,金丽娜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十七刀更像是还了养育恩情,也筑起了新的囚笼,囚禁了父亲。
至少到了最后一刻,老金才真的明白身为父亲,何为爱女。
身为人父,不只是一个称呼,更是一辈子的责任。抚育孩子,从来不只是母亲的工作,哪怕是父亲,哪怕父母没有离婚,也有父亲的意义。 http://t.cn/A69WkPj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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