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蛾有种梦中女人的美感…光看照片就会闻到她的香味，唤醒模糊的记忆。有点类似小时候偷翻女性杂志那样隐秘而梦幻的汗湿，像妈妈房间里闷热湿润的香水味。在性别意识混乱的青春期偷看成年人的杂志，封面上黑发别着红花的红唇女人看着我，被下流的标题包裹在中间。人的情欲指向生殖本身，千禧年左右，我对女性的认识只停留于此。
小时候照镜子，县城集市的红色塑料壳，背后贴着的也是那样浓烈的女人，我总是拿着镜子背面看，感觉烫手的热渗进心中。印象里妈妈总是那样打扮，挂历上的波浪卷，五颜六色的眼影盘和水钻高跟鞋。她生了我之后再也无法回到纤细了，偏偏皮肤又白得刺眼，装在大红色的内衣中。我帮她扣到最外格的扣子，低头偷看她的腰臀被挤进缎面玫色的裙子里，把裙子变成了一朵花苞。她总是说自己太胖太胖，可我从那里诞生，是我把她变成这样艳俗的胀满吗？藕节似的臂膀和盛放的笑，哪一样不是美的。
后来我长大去了更多城市，见到许多不同的短发的简单的朋克的尖锐的昂贵的柔和的侘寂的女性，我才顿悟女性和男性外化的不同：内心或许都汹涌如海啸，但男性的外表只有少年和老登两种形象，而女性却美得多种多样：作为花瓶、作为利刃、作为母亲、作为孩子、作为首领。但锋利的城市里少有那样嵌着浓艳的女人了，一切都是新的，明明是刻意的城市，大家却反向追逐自然、松弛，把欲望藏起来背地里蔓延，使自身和潮流融为一体。旧的县城被埋进时光中，连同下水道的污水蒸腾降进新县城，她们不再穿艳俗的裙子、涂亮色的眼影，她们褪色变得潮湿，随着青春期的天真一起被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