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不容易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你期待的声音。你问:“你好,请问是朱导吗?”那个声音回答:“不是。”然后就是一串忙音。你心中一阵窃喜,因为你确信你已经找到他了。这个自称不是他自己的人,就是二十年前中国足坛最好的本土教练,或者就是最好的教练。因为他把一支被欠薪的球队带成了顶级联赛的冠军。他叫朱广沪。
深圳队的基地,就像是某个已破败企业的职工宿舍,凌乱而逼仄。其中的一间屋子,堆满了录像带几乎无法立足。朱广沪平时几乎足不出户,到了饭点也不去食堂而是代之以咖啡和饼干。他就是一盘一盘录像带,翻来覆去地看,闷声不响地坐着。他不接电话,接了也会发生开始的那幕。找他要发传真,至于回不回完全取决于他。朱广沪有些羞涩。我喜欢羞涩的人,因为我相信聪明的人大多有些羞涩。他们考究,总在寻找最佳的表达方式而显得犹豫。他表达最清晰的时候是在给球队做技战术分析的时候。那是在宿舍楼后同样破旧的一间平房里。平时那是食堂。一群刚开始闯世界的年轻人聚在里面。有个叫郑智的会给你搬把椅子招呼你坐下。他眼中有光,和主教练一样,也有些羞涩。二十年前,能把比赛录像剪成片段,一点一点地掰开,融化,再喂给队员的教练,我没见过第二个。
被欠薪,但又夺冠。朱广沪和深圳队成就了一个奇迹。在更衣室里,他依然有些羞涩。没转圈跳舞,也没有喷香槟。而是半低着头,似乎喃喃自语地说:“这种感觉,很淡,很快就过去了。”那时的他们似乎都没有感到现实的严酷和讽刺,反而满怀希望地期待着未来。
快二十年后的今天,深圳队已是分崩离析的前夜。他们在艰难中登顶,却也无力把自己推出漩涡。不知道他们当年的基地怎么样了,最后一次在那里采访忻峰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他们的名字,足迹就慢慢消失了。直到成为微信通讯录中的一个称谓:老朱。
想念老朱了,想念二十年前那闪亮的眼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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