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以前，友人给我看过一篇“日本老人上门洗澡”的文章，别的不记得了，有一点印象很深，优雅了一辈子的老妇人，赤身裸体，在浴缸里被搓洗时，虽然水温刚好，服务人员轻柔，但她一动不动，眼睛从未睁开过，宛如死颜。

结果刚看去年一本《人物》，也写了《洗澡》，上海也有了给老人上门洗澡的服务，只是表现各异，有同样自尊的，同样报以漠然；有恐惧的，洗澡就像打架，最后一双脚也没洗到，因怕脱了，再也没鞋穿；有欣喜的，期盼每次洗澡的日子，听到脚步声，就会嘿嘿发笑；亦有性，比如身子都不利索手还不规矩的老爷爷……

最打动我的，是一对老夫妻的故事，相濡以沫50年，婆婆突然脑溢血，偏瘫，但依然渴望外面的世界，老爷爷路上看到轮椅车，他以前是修车的，就把电瓶车和老伴的轮椅改装，花了三个礼拜，怪模怪样的，但他觉得“很高级的”，也能上路。

两个70多岁的老人就这样常上街。

有时去了地方，车门口进不去，看一看，就折返回来。开始不懂，电量有限，耗光了，老爷爷就推着老伴和车走，找到铺子，充了电，再骑。

有次发生意外，改装的车，本就头重脚轻，遇上陡坡，电力不够，车一失衡，就翻了，老爷爷担心老伴没事，老伴就摆摆手，头上已经鼓了大包。

但她是高兴的，他看得出来，受伤了，但人出去了，就高兴。

后来，爷爷也80了，也脑梗了，就不敢开车了，车就放在弄堂里，居委会以为是丢的，就收走了。老爷爷发现车丢了很心疼，也没去要回来。

再后来，老伴在一个傍晚走了，那是个雨天，老爷爷不想她在雨夜里走，就陪着老伴，在家度过了他们最后一个夜晚。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