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一条微博提到了元杂剧中的《虎头牌》,聊得不够尽兴,这次更深入说一说。
《虎头牌》全名《便宜行事虎头牌》,作者李直夫是女真族遗民,女真名为蒲察李五。《虎头牌》是一部女真作者创作,以女真贵族生活为表现对象的剧目,在元杂剧中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是一部反映金朝中后期女真贵族生活的宝贵文字资料。
故事讲的是金朝的千户完颜山寿马镇守夹山口,因功被赐虎头牌,调任大元帅。山寿马自幼父母双亡,由叔叔银住马抚育成人,临行前,正好叔叔来看望,于是山寿马让银住马替代自己镇守夹山口,临行前反复叮嘱他不要喝酒误事。结果银住马依然在八月十五喝酒,使得敌人趁机攻破夹山口,好在及时醒悟,杀散了敌人。事后,山寿马不徇私情,要斩叔叔。银住马让自己的妻子和山寿马的妻子先后为自己求情,又说明了杀散敌人,保住关口的实情,山寿马还是执意打了叔叔一百军棍。事后,山寿马又和妻子一起,带着礼物给叔叔道歉,实现了忠孝两全。
从故事来看,剧本歌颂的是山寿马不徇私情,又“忠孝两全”,反映出金朝中后期,女真贵族受到汉族文化“孝”的影响,同时,《虎头牌》又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保留了诸多女真人的生活细节,比如山寿马的妻子茶茶(这是个常见的女真妇女名字,元杂剧中年轻的女真女性通常都叫茶茶)开场有一段“西江月”:自小便能骑马,何曾肯上妆台?虽然指粉不施来,别有天然娇态。若问儿家夫婿,腰悬大将金牌。茶茶非比别裙钗,说起风流无赛。这首词反映出女真妇女的两个特点:擅长骑马,而且以丈夫是武将而骄傲。
女真人非常喜欢狗,剧中银住马的忠仆,名字就叫狗儿,在剧中为了保护主人,他替银住马挨了60军棍。银住马当上了千户,镇守夹山口之前, 回家乡搬家。他的家乡叫“渤海寨”。哥哥金住马来送行,金住马曾经很富有,如今却一贫如洗:“往常我幔幕纱幮在绣围里眠,到如今枕着一块半头砖。土坑上、土炕弯着片破席荐”。金有个儿子叫狗皮,也离家出走“伴着火泼男也那泼女,茶房也那洒肆,在那瓦市里穿,几年间再没个信儿传”。如此种种,反映出女真人的社会变迁。
金住马尽管一贫如洗,还是要送给弟弟礼物,“有他这鳔接来的两根儿家竹箭”“更有条蜡打来的这弓弦”。临行前兄弟举杯,先敬献太阳(“待我望着那碧天边太阳浇奠”),反映出女真民族的生活习惯和精神信仰。
剧中还有个有趣的片段。得知叔叔喝酒误事后,山寿马派出”勾事人“(类似传令兵)带着军令去找银住马,因干扰了银住马喝酒,被银打了几十鞭。这个勾事人居然气得大骂“老完颜(见事不深,元帅令敢不遵钦。我来勾你你倒打我,我入你老婆的心!”这样破口大骂,完全不在意银住马的老婆其实是元帅的婶子,这反映出女真军队中松散的上下级关系。
从剧中来看,即便到了金朝末期,女真民族的汉化程度已经比较高,但对于汉文化的学习依然有囫囵吞枣的地方,比如银住马反复称山寿马的妻子、自己的侄媳为“小姐”,当然这也可能有作者故意营造喜剧效果的目的在。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