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咨询师讲了我生命中第一个朋友。

我跟她讲这个朋友如何成为我孤独童年中唯一的稻草，我又如何把所有对关系的向往都寄托在她身上，以至于宁愿每天从早上等到下午只为跟她见一个小时，放弃自己最喜欢的物件只为交换她的友谊：

“那时候我没有别的朋友，我对友谊的认知完全是从和她的关系中来的。我以为人生就是这样的，要想得到朋友的爱，就得放弃最好的东西去交换。但这也不完全是坏事吧，随着长大，我变成了朋友圈里很擅长准备礼物的那一个……

上学之后读到那句‘感情像沙子，越攥流失的越多’。我当时就觉得，这个比喻不好，沙子再怎么攥手里总还能留下一点的，我体会到的比这个恐怖多了。

相比用这种代价换来人生中第一个朋友，更让我痛苦的是，几年之后，我们家搬走了。城市那么大，对于小孩子来说，搬家就像被连根拔起。走的时候是个冬天，我跟她在山坡上堆雪人，除了大的之外，我还做了个小的，说要带回家永远冻在冰箱里作为纪念。每个大人都告诉我带不走的，路上就化了，我不听，执拗地捧着它上了车。那一路好远啊，真的，我那时候才意识到我们家搬了那么远。我开始还捧着它，但很快意识到手心的温度只会让它更快消失，于是赶紧把它放在脚垫上，甚至开了窗，希望车里冷一些。但做什么都没有用，一路上，我就盯着那个雪人，一点点化成了一滩深色的水渍。当时好像还有大人还说，我跟朋友告别怎么都没哭啊。他们不知道，小雪人已经替我把眼泪都流干了。你问我要做什么比喻，我的比喻就是捧在手里的雪人，除了泪水什么也不会留下。”

讲着讲着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变哭边说：“好丢人啊，当时我都没哭，二十年过去了，我已经是个大人了，怎么说起告别的时刻反而哭成这样……”

咨询师说：“这是你当年不允许自己流出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