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广登。
傅融是最后一个接受三人行的，没什么特别多理由，他就是觉得奇怪。
三个人的毕业旅行，末了看了一场不清不醒的日出。他们坐着喝象征成年的酒精，在落地窗前等的屁股都疼。枕头拖的满地，压着三个晕乎乎的脑袋，难喝，再也不喝了，广分不清自己抓的谁的衣角，说她舌头好麻。然后，唇瓣就被分开贴入了一个不打商量的吻。不均匀的呼吸停滞片刻，转为急促，她耳朵嗡嗡的，听见有人让她“过去”，有人说“你滚”。半青不涩的岁数，谁没有过荷尔蒙乱撞的时刻，尤其是三个早就乱成一团的关系。

“这样亲舒服？”一个声音问，还把她一会儿翻到左边，一会儿拉向右边。“还是这样？”
“唔，我分不清。”她只觉得自己在融化，变得潮湿。

直到火红的圆从海平面跳脱，刺开了眼睛，她才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毯子里，而傅融和陈登背向她坐着，差不多的身形，一时间真的有点分不清。

他们之间很多事情都是陈登先开口的，吵架、和好、误会，他都能乐呵呵地说出来，好像什么都不大在乎。
所以当他揉着广的头发，告诉她“有事要说”的时候，傅融已经在心里骂了起来，你妹，“非要说吗。”
没想到，陈登问的比他想象的还要直接。
“如果非要和一个人做，你选谁？”
“陈登我恁爹！”傅融拎着陈登的领子站了起来。

沉默片刻，广抓了抓头发，抬头看着他俩眨眼：“啊，选两个，不可以吗？”
又沉默了片刻。
陈登，微笑：“当然可以。是我问的有问题。”

傅融张了张嘴，手缓缓松开，撂下一句“我看是我有问题”，仓皇逃离了那场旅行。

他觉得奇怪，三个关系要好的朋友，就可以边界模糊至此吗。连小狗心理学都说过，爱情具有排他性，他不知道陈登脑子里在想什么，更不明白广那天到底有没有想清楚。甚至觉得他们两个如此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接受，无形间勾勒出一种抛弃。他迟疑了，就被抛弃了。

大学开学后，接连几个月他们都没再见面。他们找他，傅融就用开学忙为借口搪塞。说不上来是不是在吵架，傅融只是觉得他有情绪需要冷却。

一直冷却到跨年那一天，广和陈登再也按捺不住了，围追堵截、手段用尽硬是把傅融从学校里挖了出来，绑着捆着拖到了市中心广场。
广场上人很多，挤在一起等待即将到来的新年倒计时，谁也没功夫在意三个姗姗来迟、略显别扭的大学生。
广一拍脑袋，说赶紧买气球，没有气球等会儿怎么放飞许愿啊！结果因气球小贩坐地起价，傅融条件反射砍价，吵嚷半天，倒计时都快开始了，三个人才手忙脚乱买下了一个。

来不及了！——骚动和嘈杂越来越响，广场四面的音响隆隆隆腾起热闹的音乐。

“五！”
广指着气球，让傅融先许愿，然后传给他们，别浪费。傅融看着她的眼睛，摇摇头说他没有愿望。

“四！”
广撇撇嘴，一手抱回气球，一手捂着耳朵，踮着脚仰着头对那面巨大的时钟大喊：
“我要和傅融陈登做一辈子好朋友——回到过去——”

“三！”
气球传到陈登手上，广几乎是蹦跶着催他赶紧许愿。

“二！”
陈登笑着把气球举得高高的，用够他们三个听见的音量喊道：
“做一辈子好朋友——回到过去——”

“一！”
全场共振。烟花从高楼间窜出，炸成盛大绚烂的星河，欢呼、尖叫，广场上的人们纷纷抬起头、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将手中的气球放飞进热闹的夜空。
无数缤纷的丝线从人们头顶略过——忽然，一个身影从人群里轻轻跃起，奋力地抓住其中一根气球线收回面前。

“啊！傅融，别舍不得放啊！不然不灵的！”
“谁舍不得，我还有愿望没说不行吗。”
“哦哦，那你快说呀，真的来不及啦。”
“我…”傅融紧紧盯着气球，喉间上下滚动，烟花把他瞳色照的又亮又晶莹。深吸一口气，在松开手里丝线的前一秒，他小小声道：

“一辈子就行了，朋不朋友的…随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