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亨昀
我在酒吧后面的巷子里看到他的。
刚下过雨的地面积了几个小水坑,空气里全是垃圾腐臭和泥土腥味。我先看到了他的头发,一种我这辈子都不会想到会出现在他身上的发色,在冷色的路灯下甚至有点反光,毛毛躁躁的,发质也很差的样子。然后是他因为滑落的外套露出的半截手臂,上面布满斑驳的痕迹,不知道是疤痕还是灰尘,比较希望是后者吧。他指尖夹着的烟的零星光亮暗下去,他头也没回,只是伸手往后面墙上一戳,熄灭的烟头落到地上,他终于看到了我。
他家里出事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的,哪怕那些贪污的钱没有一分跟他有关系,他也必然会被波及。所以我不知道以一句什么样的话为开场白,你怎么在这里?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每个字说出来都是故意的,都是带刺的。我大概应该装作没看到他。
好久不见。对视半晌,他倒是很坦然的先开口了。
回到酒吧时不知道多少男男女女跟他打招呼,用很露骨的眼神看着他,他每一个都淡淡回应了。好吧这点倒是没变,他的吸引力总是与生俱来的。
因为他身上那种迷人的放纵气息,使得我们滚上床尤其顺利,跨在我大腿上动作时,他揪着我脑后的头发,而我盯着他手臂上的疤痕,他不让我看,就把我的眼睛捂住。
我看不到你了,我说。
他回答,你原本就不应该看到我。
黑暗中他低头吻住我,吻技好像跟我们第一次接吻时比没什么进步。我也曾经想象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董//思//成,而他就像一场春梦一样了无生息的到来了。我有点怕我下一秒会趴在课桌上醒来,他穿着蓝色领子的白色校服,黑色的头发乖顺的垂在额前,脚步很轻,声音也很轻,他用一定还没有夹过烟的手指在我的桌子上敲了两下,叫我,Hen//dery,该交作业了。
我有点困惑,问他我不是已经交过了吗。
他却因为这句话红了脸,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更加小声地补充了我一句,我的。
我想起来了,晚自习放学后我央求他留下来辅导我作业,却只是一味地在课桌下牵手,眼看着时间真的太晚了,没法赶在教学楼关门以前写完了,我仍然讨价还价道,再牵五分钟,绝对开始写。他很着急,说,亲一下吧,亲一下马上开始写好吗?
亲过以后的记忆不知道被大脑珍藏到哪里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就这样混沌着,把他的作业也收进自己包里了。
但是春梦没有醒,他真实的变成了我现在眼前这个样子,我用手指轻轻抚过他漂亮的眼睛,脑海里突然尽数浮现出那天的记忆,连作业里的物理题都看得一清二楚,天花板上的风扇按一定规律发出怪响,吻过以后像假装若无其事给我讲题的董//思//成,终于被我一味呆滞地盯着他给弄地崩溃了,捂住我的眼睛说,你不要再看我了。
我边调笑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放下来,他头顶的黑发被风扇的风微微吹起。
我的手指从他手臂上斑驳的伤痕划过,捻去了落在上面的一根白金色头发。
我只看着你,我答到。
可是我只看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