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有旧日子带给我们幸福（定稿）

墙上的挂钟还是那个样子
低沉的声音从里面发出
不知受着怎样一种忧郁的折磨
时间也变得空虚
像重庆冬日的薄雾

我坐在黑色的椅子上
随便翻动一本厚厚的书籍
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做
甚至一直没有喝水
只暗自等候你熟悉的脚步

钟声仿佛在很远的地方响起
我的耳朵努力地倾听
去年你真的来过吗？
好像是幻觉，好像又不是
今夜我期待的拜访会再来吗？

如果你想到了，他就会出现
我知道你总是老样子
但你每一次都带来不同的快乐
我记得那一年夏天的傍晚
我们谈了许多话，走了许多路

接着是彻夜不眠的激动
哦，这太遥远了……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这一切全是为了另一些季节的孤独
很可能就是为了现在

在这样一个冬天的傍晚
我偶然如此时
似乎在阅读，似乎在等候
性急与难过交替
许多年前的姿态又会单调地重复

我想我们的消逝一定是一样的
比如头发与日历
比如夸夸其谈与年轻时的装束
那时你一生气就撕掉我的信封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古怪？

这些美丽的事迹若星星
不同，却缀满记忆的夜空
永远是今天，处处是易经
望着窗外渐浓的寒霜
冷风拍打着光秃秃的树干

我暗自思量这黑暗的身躯
究竟是谁使它坚如石头
一到春天就枝繁叶茂
不像你，也不像我
一次长成只为了一次零落

万类总不可能都彻底消失吧
那些数不清的季节和眼泪
它们都去哪里了？
我们的影子和夜晚
又将在哪里重逢？

一滴泪坠落，打湿书页的一角
一根头发飘下来，又轻轻拂走
如果你这时来访，我会对你说
记住吧，老朋友
惟有旧日子带给我们幸福

1984年秋冬之际，重庆北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