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作为无为法,显然不能作为常法来看待,因为无常的世间无法安立恒常的涅槃。即使认为涅槃和世间是隔绝的,单向度的,佛陀阿罗汉入灭即离去的,那也会存在一个名为涅槃的恒常的概念法,这并不符合无常的圣谛。
实际上,涅槃是不住有无二边见的,是无法以恒常/无常;常有/常无这样的对立概念来描述的。因为达到涅槃意味着以无常解构世间存在的一切名相,无常故常无,涅槃是对一切名相,概念,包括有无二边见的彻底的无,因此超越二边概念所指,是不一亦不异,不常亦不断的中道实相。
这里的中道实相可以当做究竟意义上的空相,即涅槃是空。但引入空性这个词很容易引起人们的误解:由于对空性的解读在千年以来不断演化,人们会把空性当做庸俗的常有境界,更是会把世间法看做以空性为底色的架构,然后就会得出“涅槃与世间,无有少分别”的不二论,由空性贯穿世间和涅槃,将出轮回出常法出概念的涅槃等同于无常的世间,这显然是一种降格。
这种贯穿会带来一个转变:既然涅槃和世间可以由空性来贯穿,那么已入涅槃的佛/阿罗汉也可以籍由空性再以某种状态回到世间,这为阿罗汉能够成佛提供了可能,也为菩萨道的成立打下了基础。同时,因为佛力的无限性,佛陀可以在涅槃/空性的状态下为世人提供信仰需求和保护,而只入世间空性而不住涅槃的菩萨们则更加发挥这种信仰的价值,成为有求必应救苦救难的万能保护神。此时,大乘佛教的基本模式已然成立:这个时代出现的宣传一切法空的般若经和宣传一切众生能成佛的法华经更为这种思想转变提供了法理依据。
而此时这种转变也会引起一场危机:住于这种空性的佛/菩萨/阿罗汉显然已经成为了在涅槃和世间两者之上的恒常存在,这种佛力无时无刻,犹如法身一般的恒常存有,实际并不符合最开始的无常法的圣谛。
如果接受这个模型,则必然会架构出一个无法解构的最底层的恒常存在,即使它名为佛陀/佛性/法身/如来藏/空性/般若,它此时也已经远离的无常的圣谛,因此人们将无法体认真实的无常,也就无法走向真正的涅槃。
这场危机从两千年前开始,在部派佛教时期已露头角(三身说),再大乘时期已经成型,而且契合人类性格的特点,很难被驳倒。因此在那之后,解脱道的宣说时期已经过去,圣者们以原始法为舟,以自己为舟,不再倾向于宣说解脱道。
佛法实如流星之于长夜,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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