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北省博的菜鸟飞飞888
23-10-11 22:56

#西周早期的蟠龙盖兽面纹罍#
盘点目前国内已知的蟠龙盖罍(一)

昨天晚上回家后翻阅《华章重现》图录时偶然翻到叶家山M111二层台上摆放的铜酒器的大合影(见图1,扫描自上述图录,中间空白处为未扫描上的部分形成的空缺),才发现叶家山M111出土的蟠龙盖罍确实是我记忆中的两件,而不是前段时间受微博等媒体图文的误导而误以为的1件。所以这两天工作之余赶紧搜罗了若干资料,想盘点一下我所知道的几件这一类型的罍。因为目前一条微博容纳不下我为了叙述的需要搜罗来的23张图片,因此分作两期进行盘点,并比较它们的不同,以方便大家今后能较快速地予以识别它们。
首先要感谢拜读过的@GiaVincent 兄的详细介绍,使我了解到目前所知国内已知的这种罍至少一共有5件而不是之前流传甚广说法中的4件,另外已知藏在海外的至少也有1件,据考察知均铸造于西周早期。分别见于图2至图7。分别罗列如下:
@辽宁省博物馆 藏有1件,即图2:卷体夔纹蟠龙盖罍,1973年辽宁省朝阳市喀喇沁左翼蒙古族自治县(即简称的“喀左”县)平房子镇北洞村2号窖藏出土。图2出自辽宁省博物馆官网。
@四川博物院 藏有2件,均于1959年出土于四川彭县濛阳镇竹瓦街窖藏。见图3、图4。图3罍盖上蟠龙的角形为根部略膨大的短柱角,近根处有向两侧歧出的利爪勾状小枝,因形似花蕾故亦有称作“花蕾角”者,这种角形不限于此类罍,也见于同时期的其它铜器类,如2012年宝鸡石鼓山所出一大一小两件牺尊、2011年随州叶家山M27所出兽面纹觥的兽首之角均为此形。其肩部有出土时即原始残存的一圆雕羊首,为叙述方面,下文径称此罍为“羊首罍”;图4盖上蟠龙的角为西周早期宝鸡地区时有见到的掌状饰以目纹的掌目纹角(亦有称“驼鹿角”的),因此下文径称为“掌目角罍”。角形与肩部附饰的不同是川博所藏这两件罍最明显的区别。图4采自@GiaVincent 微博图片。
图5、图6为形制、纹饰相同,俱出自随州叶家山M111的一对蟠龙盖罍,图5这件藏于@湖北省博物馆 ,图6这件藏于随州博物馆。二者比较可知湖北省博的藏品保存状况相对较好,锈色较为匀润,随博藏品的品相尚可但较省博略有逊色,保存有较多的土锈色。图5、图6均为笔者亲摄,分别于2020年9月26日摄于湖北省博《华章重现》1.0版展厅、2021年10月5日摄于@盘龙城遗址博物院 《长江万里青》临展厅。
图7为@GiaVincent 兄介绍收藏于巴黎亚洲艺术博物馆的蟠龙盖罍,出土地点不详。图片采自@GiaVincent 微博图片。
以上6件均为西周早期铜器。实际上若考虑到西周中晚期时兴起的霝据说是由罍演变而来的因素,那么图8收藏于湖北省博的曾伯文霝(1970年随州均川熊家老湾出土)也应当算作是一件“蟠龙盖罍(霝)”,但不算在本文的盘点讨论范围之内。此图亦由笔者摄于2020年9月26日的《华章重现》1.0版展厅内。
以下对上述6件蟠龙盖罍的不同之处进行简单的盘点。虽然如果从学术角度进行考察,可以指出的识别特征可能有许多处,但笔者这里仅仅讨论最明显也便于快速进行识别区分的三个特征:
第一个特征是角形的区别。图2辽博罍的角是上述几件中最简单的短柱角,既无复杂的角形,也没有特殊的修饰。图3川博羊首罍、图5、图6叶家山M111罍(一对)、图7巴黎罍的角形均为歧出二枝的花蕾角,是目前已知这类罍中运用得相对最普遍的角形。图4川博的掌目角罍采用的是相对而言略少见且更华丽的掌目纹角。
第二个区别特征在于颈背部的鬣。观察可知,图9辽博罍(图源@鞠骁 微博)颈背部无鬣;图7巴黎罍因未见到实物,从图片方向上无法得知其颈背部是否有鬣,暂不作讨论。其余四罍颈背部均有鬣。区别在于从图10、图11川博羊首罍、掌目角罍侧视所呈现的颈背部的鬣与图12叶家山罍(此图中为随博罍,湖北省博罍形制与之相同)的对比可知,川博两件罍的鬣除去两端的勾牙棱之外,均由两段鱼尾状扉棱(或称之为鳍肢状扉棱)排列组成,比叶家山罍的鱼尾状扉棱多出一段,因此其鬣长于叶家山罍的鬣。这是区别于川博罍特别是具有花蕾角的羊首罍与叶家山罍的重要特征之一。
第三个关键的区别特征在于罍肩部的附饰。这个问题有点复杂,我不得不啰嗦到下一条微博中才能全部捋完。
首先看图2和图13(图源@鞠骁 微博)的辽博罍,其肩部在正、背两面所饰均为半浮雕形式的兽首,没有圆雕的兽首。从图7可知巴黎罍的肩部所饰形制风格与辽博罍是相同的。
再看图3和图10的川博羊首罍,可知其肩部在一侧饰有圆雕的羊首。但是从拍摄年代较早的图10可以看出,其另一侧(背面)原本是出土时没有保留在器身上的圆雕兽首的,只留下了附饰丢失后仅余的断茬(或是采用卯铸法铸接兽首时本该留在兽首腔内的榫头),但从图14(图源@溪畔鹤迹 微博)可知后来进行修复时在肩部的背侧补铸了同样形制的一个圆雕羊首,从而复原了器物的原貌。修复师这样进行复原的依据何在?这个我们留待在下一条微博里、文章的末尾再进行说明。
再来看图15(图源@-壹拾玖笔- 微博)川博掌目角罍的局部,从拍摄者的这个视角可以清晰的看出这件罍肩部也是饰有圆雕附饰的,这也是与辽博罍、巴黎罍在这一特征指标方面的区别。但遗憾的是从图15可以清晰的看出这件罍的正、背两面的肩部附饰都已经丢失了,只剩下了从图4、图15可以清晰看到的如图10一样的断茬。那么它有没有可能参照同类的其它器物进行可靠复原性质的修复呢?答案是肯定的。因为从图16(图源未知)中可以看出其肩部断茬位置的两侧均铸有形同于曾侯谏盉颈部、曾侯谏盘腹外壁的卧牛纹,且其形制与叶家山两件蟠龙盖罍肩部的纹饰是一样的,均为共首双身卧牛纹。且从图17、图18(图源均出自@苏贰贰贰 2018年12月6日微博)可以看出,在其正背面的断茬处均是相同形制的浅浮雕卧牛纹。
由此我们可以知道,虽然它不能如川博羊首罍那样依靠器身上残存于一侧的羊首附饰进行翻模复制而得到修复另一侧的铸配件,但是它仍然可以参考在肩部纹饰上与其基本相同的叶家山罍的附饰进行复原的尝试。因此我们也可以由此推知川博掌目角罍肩部丢失的也应该是如叶家山蟠龙盖罍那样的圆雕牛首,且其正背两面的附饰应均为形制纹饰相同的圆雕牛首,以与其两侧的共首卧牛纹组合成完整的牛体形象,这是一个值得尝试的复原方案。
综上所述,本文所讨论的6件蟠龙盖罍在肩部附饰方面的区别特征为:辽博罍、巴黎罍肩部附饰为半浮雕兽首,其余4件均为圆雕兽首,区别在于川博的两件罍肩部附饰存在不同程度的脱落缺失(羊首罍单侧缺失后经补铸修复,掌目角罍正背面双侧的圆雕兽首均已缺失且未经修复),相比之下叶家山罍(两件)则在肩部附饰风格相同的4器中属于相对保存完整的一对,其图片由于微博限制只能放在下一条微博中发表。
至于有些学者已经讨论过的由国内现存的5件罍的形制、风格方面的差异所推断的铸造时间的早晚差异问题,由于笔者学力甚浅,因此无力效前贤予以讨论,但也观察到包括巴黎罍在内的本文所讨论的6件蟠龙盖罍中,除叶家山M111的一对罍为形制纹饰全同的一对原配组器外,这6件罍在前述的3大区别特征中表现出5种不同形式的组合方式,无一全同,而是表现为相互借鉴、互有彼此的混同方式,如巴黎罍同时具有辽博罍的肩部附饰和与川博羊首罍、叶家山罍相同的花蕾角形,这是十分有趣的现象,说明这种罍可能已揭示出商周之交由于周武王联络长江流域上游的巴蜀、中游江汉地区的百濮等南方部族势力作为同盟翦商的过程中,南北方可能已经进行了相当广泛且深入的文化交流和互相影响,这个问题笔者限于学识也是无力讨论的,只能寄付于方家了。
(未完待续,除了在正文中已经艾特过的一些朋友以外,继续艾特一些也曾热烈讨论过这个问题的朋友们,希望我的简单梳理能对你们有所助益)@留照 @吾有好爵 @小希阁

勘误:经@-G-D-sNuna 兄友情提示,确实发现图11中罍的器身肩部有共首卧牛纹,按收藏单位目前的观点应该是掌目角罍的器身,图11中为其配的则是目前认为属于羊首罍的花蕾角蟠龙盖。从图11中图片的颗粒印刷效果上看其应该是从拍摄年代较早的印刷图片(画册图录、明信片等印刷物,来源不详)扫描而来,所以有可能是当年拍摄时组合错了器盖与器身所致。特此说明,并向@-G-D-sNuna 兄诚挚致谢[作揖][ok]

发布于 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