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老石打电话让我帮忙从老房子拉点衣服回去,他的车被人追尾拉去修了,久不开门,房子里有股发霉的味道,开窗通风,打包收拾完了扛下楼装车,老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了根烟说:以前我们在这住的时候谁敢在客厅抽烟啊!说罢又去阳台搜罗了两瓶也不知道过期没过期的矿泉水递给我,各饮半瓶,老石又从阳台翻出一箱子书来让我挑。“这都是我爸的,回头老房子卖掉这些也是扔”。老石让我随意挑,我蹲下翻了几本,除了列宁就是马克思,还有几本写的日记我递给老石,老石接过去坐在窗口的凳子上翻看,翻到箱底,总算捞出几本考察大系来,老石恍惚了一下笑道:那会报纸给彭加木的事写的神乎其神,我爸跟戈壁滩打了一辈子交道,对这些什么外星人啊,神秘事件啊尤其关注,91年我上小学五年级,那会单位发放图书券,过年了去新华书店买课外书,我爸就把这几本买了回来,我记得非常清楚,他在公交车上看了一路,回来又跟我妈神叨叨了一天,后来觉得没意思就放柜子里了。我去看他手里的日记,老石的爸爸是克拉玛依退休的石油工人,早期没退休时一家子住在白碱滩,后来老石在乌鲁木齐开了个烟酒商行,老石的爸妈也搬了过来帮忙看店,在我的印象里老石的爸爸是个话特别多的人,他妈觉得是在戈壁滩上没人说话,退休了有点报复性倾诉心理,楼下拉着聋老头能聊一天,又好下象棋看电视剧,就是不爱锻炼,看着老石的妈妈去跳舞走路踢毽子,老石的爸爸宁愿扎人堆里蹲着也不愿动一动,有时候有点小病感冒,老石的妈妈就劝他入了早上小公园健身的队伍,老石的爸爸对此嗤之以鼻,用鄙夷的口气说道:老子在戈壁滩一天能走十万八千里,退休了不闲呆下,还溜着老先生的腿往外跑?老石的妈妈拿他没办法,念叨成了真,老石的爸爸先去了,活了八十也算高寿,在白碱滩早买好了墓地,能埋在为之奋斗终身的地方老石的爸爸很是满意,他的战友、朋友、好兄弟都在那里,小小的两道街,破旧的房子,杀羊的烤肉的都冒着热气,日记里记着的都是些学习开会的事情,老石要送给我留念,我让他带回去,老石打包衣服的时候误把爸爸的毛衣卷了进去,妈妈见着又哭了一场,中午吃的饺子,老石弄了瓶小老窖要喝几杯,被他媳妇劝住了,糖尿病高血压,这年纪少喝酒就是养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