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森-博內米薩博物館（十二）

愛德華·蒙克《生病的女孩》，1896年

此行，天天浸淫博物館中，觀畫數萬。但罕有動心逾此小幅的。這是蒙克畫他記憶中方十五歲就病逝的姐姐索菲亞，憔悴、枯槁、奄奄一息⋯⋯童年惡夢般又情牽魂縈的情境。他畫過很多遍，大幅油畫也多，畫了又刮又洗再畫，似乎才能趨近於那個淒厲又模糊的風與光閃爍明滅中的舊傷口。比起吶喊的刻意佈設，這件發自內底的最貼切真實的絕望和哀泣更是摯誠和駭人。腥紅的鉛筆線條像一張網，無論最輕澹虛靈還是奔肆狂野處，都如刀剜刻切劃於肌膚到心臟，血汩汩而出，痛徹骨髓。真的怕極了，說實話我從未見過這樣令人畏怖又無法逃離的圖象。我心如死灰般對著它，形若槁木。旁邊還有一個同樣被怔住的西人老者。我們同時被卷入深淵⋯⋯良久，喘息，遁出。尚在漾蕩中未能平復的情緒，不知是幽怨、錯愕、傷慟、憐愛、溫情、迷惑，種種，彼此知會、僵硬而淒宛地禮貌性湊出絲微笑，各自逃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