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通发达[超话]#
鬼侯剑4⃣️
21.
姬发暂时拥有了我,但我看出来了,他根本不想这样。
回到西岐以后的姬发沉默了很多,他抱着我,倚在西岐的树下,看风吹过一阵阵麦浪。
他彻底长大了,认真习武,参议西岐政事,也忙着建设西岐的防御工事。
大概他也知道了伯邑考的死讯,知道自己终于要接替哥哥,成为西岐的世子。
他不太爱和别人说话了。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却经常跟我说话。
说来可怜,陪着姬发度过八年时光的质子旅兄弟们不敢触及世子的伤心事,所以都对他的挚友避而不谈,他只好对着我说。
偶尔姬发也能听到他们议论起曾经,每当这个时候,姬发都会停下手中的事物,轻轻地说:“再多说一些。”
姬发自己可能并不知道,那一瞬间的他有多脆弱。
难怪质子旅的兄弟不敢再言,四散逃去。
没有人能面对那样的姬发。
我懂,我都懂。
22.
包括殷郊。
殷郊回来了!
姬发不可思议地望着我的主人。他脸上的表情太过伤痛,殷郊几乎手足无措地扑到他身前来,拉着他的手,抚摸自己的脸庞。
“小发,是我,我还活着。”
虽然有狭长的伤疤贯穿他的脖颈,但至少他还活着。
他还能叫他小发,他还能倚在他身上,喊他郊儿。
久别重逢,得偿所愿,当今人间中多么得之不易之事,我真替他们二人感到高兴。
姬发的手覆在殷郊手上,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
我正迟疑他要干什么,只见他指尖颤动,连声音也是微微颤抖着,说——
发持此鬼侯剑以来,从未染血,今原物奉还。
23.
我已是这世间登峰造极的宝剑,可姬发从未拔剑出鞘。或许在他心里,殷郊真的有一天会回到他身边,依然意气风发地挥舞着我,说,今日我们便以此剑为赌,分出个胜负。
姬发知道他向来宝贝我,每每以我做赌时,便故意输给他。
主人的手重新握住我的那一瞬间,一声嗡鸣自我向他传去。
他自昆仑回来,早已经历了一番修行,我有灵识的事情再也瞒不住他。
他调侃我,问我是不是小时候觉得他根本不配使用我。我嘻嘻一笑,答现在配得上即可。
殷郊也笑了,风吹过他的碎发,带来一句,谢谢你一直陪着姬发。
在他不在的日子里。
他们又回到了并肩作战的时候,虽然有什么好像不一样了,但殷郊的法力有意隐瞒我,我无从探知。
我的主人宛若一个战神。
24.
殷郊死了,他彻底死了。
纵使若干年后的今日我回忆起当时当日的场景,都只觉不忍再想。
他被昆仑众仙合力挤在山间,几乎只给他留有一丝呼吸的空间,只要再往前推哪怕半寸,他的肋骨就将尽数这段,刺破他的胸腔。
那个时候的姬发已位至武王,见此情形,却匆忙上山,滚下马来,跪地祈求众仙饶恕主人。
他平日仔细束起的发因剧烈的动作而尽数散落,他的衣摆、发梢、脸颊,无一不沾染了泥泞尘埃。
为了殷郊,他已什么都不顾了,他甚至不敢称王,仅以臣节礼仪,跪伏于地,祈求上苍宽恕。
然而主人违逆天命,败坏诺言,自燃灯道人等看来,不是他们要杀殷郊,而是天道本该如此。他们劝姬发莫逆天而行——可殷郊都不在了,姬发要这天道又有什么用!
燃灯拈须叹道:“武王心善,宅心仁厚至此,着实让人动容。然天意人心皆是如此,武王已尽主公之德,既不忍卒视,便先行下山吧。”
姬发再拜,眼泪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滚落,自成王以后,我从来未见他哭过。
殷郊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走吧,他用口型道。
姬发早已说不出话来,几个仙人扶起他要将他带离这血腥的刑场——姬发挣扎回首间,广成子推犁上山,顷刻便碾杀殷郊于犁下。
修道之人身死,原来鲜血也是滚烫的。
我的身影在殷郊身前是那么单薄,山间桎梏早已让他无力挣扎,可他死死握着我,在耕犁推至跟前时将我刺入了他的身体。
——他对我说什么来着?
我只记得他的师父广成子亦无奈悲泣,姬发却再也流不出泪来。
25.
殷郊的魂魄四散而去,我跌落在地,发出重重一声闷响。
众仙见天罚已成,便皆各司其位去了。
姬发慢慢走上前来,弯腰捡起了我。
他也死了,我知道。
我知道他也死了。
我成了武王的佩剑,可我也知道武王——他不会再舞剑了。
臣子见武王难以割舍我,又不肯再练剑,竟建议武王熔了我,锻造一把趁手的兵器。
没有用的,即使再千万次改变形态,浴火重生,我的意识仍在,还会记得曾经发生的这一切。
这是我们剑灵的悲剧,即使主人身死,认定主人的剑灵除非同主人飞升,就只能永远被困在剑器中,直到剑腐烂生锈,彻底化为灰烬,才算身死道消,一了百了。
姬发……他也一样。
从此刻起,他跟我一同等着腐烂的到来。
26.
姬发怎么会熔我呢。
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见证过少年殷郊的伙伴,他怎么舍得毁去仅存的这一缕希念。
他却也没有使用我。
他把我放在他床边的架子上,挨着他的弓和剑。昆仑众仙曾经也提议赠与姬发一把极好的仙器,姬发拒绝了,他说他已经多年不亲手执剑而战,如此上古神器,给他着实埋没。
世人皆道武王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我却只回忆少年时他与殷郊在院中练剑,累了便靠在廊下相互依偎着休息,好不简单快活。
如今的姬发在深夜里时常睡不着,和我说话。
他说睡时也是梦魇,只记得郊儿的血与肉溅在他的脸上,那么滚烫,那么痛。
他说殷郊在梦里说,别忘了我,有时候又说,忘了我吧。
他那双潋滟绝伦的眼神渐渐失了神采,一日复一日的枯槁下去。
只有我知道。
这憔悴枯槁,这向死而生的愿景,只有我知道,也不足为外人道。
他在心里仍然期待着有朝一日再对殷郊说,原物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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