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说,七八月,看巧云。
我记得十岁被接到奶奶家时像一只小刺猬,浑身立起的刺,梳也梳不顺,在陌生的环境里对着敌人龇牙咧嘴。和爷爷奶奶混熟后便变成了泼猴,整日整日抱着电视,提起作业便撒泼打滚。爷爷奶奶也只是无奈地笑笑,然后挑灯陪伴周日晚上匆忙补作业的孩子。
他们似乎总在忙碌,种麦子,种玉米,收菜籽,烧桔梗,一年四季。
天空很漂亮的时候,奶奶会搬个长凳逗我出来看云。她一遍一遍重复着她脑海中少有的熟知的谚语——七八月,看巧云,我一次次听着,记住,附和她逗她开心。她指着天空中的云,像小熊竖起毛茸茸的耳朵,像插上翅膀的爱心,像芭蕉,像贝壳,像旧蒲扇。
无聊的时候看云,从天空由浅蓝到橙到粉再到墨黑,直至倦鸟归巢,农忙的人们陆续回家,夜幕逐渐统治大地,月亮降临临海小镇上空。
那些分不清时光维度的日子,就在看云看花数麻雀的摇摇晃晃里,悠悠地度过。
奶奶去世是前年十二月,我踏入社会的第五个月,离开家的第八个月。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接到电话的实习生躲在洗手间,一刹那眼泪像锈迹斑斑突然间失灵的水阀,止也止不住。
回家后,我一滴泪都没有流。唯独在听说前一天奶奶还在为第二天吃鱼而高兴时红了眼眶。
送走奶奶的那天家乡的云浅浅的,独几团小小的像柳絮靠在一起,平静地没有一丝风。
熟悉又陌生的阿姨过来拍拍我的肩,劝诫我别太难过了。我很感激她。同样感激那些一直陪伴着坐在阴影里的爷爷的长辈们。
我抬头看天,默默祈求,奶奶这辈子太苦了,来世一定要多一点甜。我想当时的云一定传递到了我的祈愿,因为从那之后的每次抬头,天空的云那样熟悉一如从前。那是神明在望着我。
我不知道我在写些什么,我可能想说:八月快结束了,我们一起九月的云,好吗?
🦋/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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