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离幻象PVE
23-08-20 00:23 微博认证:游戏博主

【全员|借一点光 】04 调试...

要如何与世界建立联系?
“未名市某小区水管泄漏,市民上班成渡海。”当它出现在新闻里的时候,只是二维的文字;而如果那个小区是我家,我便有了阴暗老鼠生活的角落也会被关注到的一丝兴奋;但我依旧没有与世界联系的实感,因为周围发生的一切没有真正影响到我。
这则新闻是,千千万万则新闻也是。就好像小时候在学校礼堂看表演,谁都觉得那么大的场地、那么多的人,被推上台表演的不会是自己,可以当一辈子看客。
我路过幼儿园文艺汇演时这么想着。
“当她面对我的眼泪依旧茫然,我做不到告诉她以前她会怎么做。我做不到用我的构想去框定她的行动,因为我从来没有期望过她要怎么做。她怎么做都好,她就是她。”
隔着门板,夏彦说的话因微弱而格外抓耳,我全神贯注地听着。
“阅历和经历是人性格中占比重大的构成部分,如果你不告诉她正确的路径,那么她要怎么回来?”莫弈悠悠道。
“她回不来了。”左然的开口换来莫弈的沉默。
夏彦轻笑:“心理医生真的可以在自己也面对重大创伤的时候迅速调整好心态吗?有时候你冷静到让我觉得,你才是还没有接受现实的那个。”
“嗯,”有人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我会卑鄙地告诉她,姐姐以前你会亲亲我,然后帮我把眼泪擦掉。”
“嘘,她在门口。”夏彦压低了声线,光线像忽然扬到我脸上的水流,门忽然打开吓了我一跳,我后退一步。
左然率先出了房间,“整理档案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怎么在这站着?”
我指指桌面,“我不知道这几份要怎么分类。”
“我看看。”
我正要跟着左然过去,手腕忽然被轻轻拽住。陆景和拉着我背身避过左然:“让他自己整理,姐姐忙了一上午已经很辛苦了,别跟他玩。”
我现在已经能简单分辨出玩笑,大概是像陆景和这样弯着眼睛,让我联想到午后窗边迎着风唰唰摇摆的小盆栽。它们的关联是,此刻的摇动是不作数的,但是那窸窣的只言片语挠得我痒。我也冲陆景和弯弯眼睛,他收敛笑意,缓缓变了颜色。
夏彦已经帮左然整理档案去了,只有莫弈还坐在办公室里,像覆盖着古画中的阴影。我走近,他从沉思中抬起头来, 笔帽滚到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和着我的脚步声。他的眉眼是依旧清丽的,根本没有我描摹得那么颓败。
“你还好吗?”我把笔帽捡起来还给他,询问只是出于谨慎。
“看来做特立独行的那一个,可以让你对我关注多一点。”莫弈心事重重地伸手,却捏在了我的手指上。“陪我去趟心理研究中心好吗?早上淌水接你的时候衬衫还是弄脏了,其他衣物已经更换过,衬衫在这边没有备用的。”
哦,对,小区淹水没有影响到我,是因为有人在替我负重前行。
等莫弈换衬衫的时候,他嘱咐我只可以在办公室等他。外面很热闹,我偷偷打开门缝看了一眼。
是午饭时间,有送餐的小推车停在大堂,住院的患者拿着临时发放的餐具排队等着取餐。
饭是必须在医护人员的监督下吃完的,不可以带回病房。于是明明孤独干瘪的病人在这短短集合的一小片空地上,生长出张牙舞爪的枝丫,互不影响地自言自语,又莫名其妙地聊到一起去。连沉默不语的也带着尖锐的锋芒在逡巡四周。
他们在这一刻好像不再是一些个体,而是一些飘荡游弋的灵魂,像水草、像树杈,漫无目的又毫无营养。和我苏醒到现在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
我惶惑地关上门,正好莫弈从里间出来。那些色彩太过鲜明的个体还伫立在我脑中,我由人及己地萌生出同样问过夏彦的问题。
“莫弈,失去记忆的我还是我吗?”
莫弈整理着外套的手顿住,而后漫不经心地取下书架上一艘装饰品小船,淡淡看着它:“你知道‘忒修斯之船悖论’吗?”
我点点头。
“当一片木板开始腐朽,我将它更换,谁都觉得,它还是原来的‘忒修斯之船’;而如果我更换船上所有的木板,它还是那艘‘忒修斯之船’吗?如果不是,那么换几片木板我们才能保存它的本真?‘是不是原来的船’,界限又在哪?”莫弈将小船拨动得翻来覆去,眸光落在船上,跟着浮沉颠簸。
我不懂,我只是本能地维护它:“可是它本质还是一艘船不是吗?不管怎么更换材料,它本体还是船的形式,人每天不也在经历着改变吗?”
莫弈笑笑:“对,人本身就是在变化的。身体里的细胞在死去、血液在更新,上一秒说话的我和这一秒不一样,但你并不能实质感受到。特别是对于你来说,你看到什么,什么就是莫弈。”
我像是被钉在墙上的一副相框,在他轻轻和着柔光投来的视线里动弹不得。
他说得对,他也在更新变化,但我和他有本质区别——
“细胞的凋亡再生,是维持机体运作的必要手段,它更像是一个必经的程序。”
“而更换木板,不是船的选择。它是‘被更换’。”
小船投石入水一般掉到地板上,他空出来的手指保持着握持的姿势。船上的零件像笔帽一样掉了满地,我没有动,却听到了踩着心脏的脚步声。
莫弈的笑容并不完满,像那满地的零件一样,“那你说,小船坏了该怎么办呢?看着它沉下去吗?”
我后退了一步:“我不知道。”
“你能告诉我该怎么办吗?”他紧紧盯着我。
“我不知道。”我把我所有能掌握的情绪在心底过了一遍,发现没有一种符合我现在的心情。像一个信号灯被闷住连闪烁的权利都没有,喜怒哀乐在我身上只是流淌,我一直在被动接受。
他在我连连败退的反应里几乎有些残忍,他身上却看不到一点上风的得意,反而是缺了个口子一样,我身边一直萦绕着哀凉的风。
我告诉他:“你不要再问我了,我就像一个容器,和小船一样。”
我没有在赌气的,我只是叙述。
可是“滴答——”,有什么东西从他脸上滚落到衣服上桌面上。

发布于 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