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尾巴第二季
23-08-01 09:42 微博认证:电影博主

我16-18岁的夏天都是在胶合厂宿舍里过的,习惯了在机器轰鸣里睡觉,跟浑身乳胶气味的工人一起排队打饭。出了工厂大门是彩票站,麻辣烫,破网吧和台球厅,人聚堆处每天都有新流言,谁被机器轧断了胳膊,谁欠了饥荒跑回黑龙江,谁年下做了暗娼。这情有可原,在城市开发区边缘地带大家都是外人,外人的生活常常在崩断时才得到注意。
厂区进城要坐半小时公交,洗干净头发里的锯末要一个小时。这段生活塑造了我性格中的一种矛盾:对混乱容忍度很高,但极其渴望个人空间的整洁;

后来工作原因,我常参观工厂,去过上海的钢厂,昆山的家具车间,武汉的京东方。现在的工厂和以前很不一样了。过去车间人来人往,面对面的工友讲黄段子说鬼故事,以挺过困倦的午后。现在的工厂车间没几个人,零零星星,人们操作自己的机器,偶尔低头看下手机——这是彻底属于机器的空间。

工厂周边会形成它特别的生态。人会流动,机器会升级,而滞销的货物堆在防火布下面,厂房背后缓慢锈蚀的旧物缝隙,逐渐钻出草木,笼出一段停滞的时空。我在工厂住的时候,雨天特别爱发呆,工厂是一个发呆不得,但又特别适合发呆的地方。我经常觉得我的生活也面临这样的紧迫与松弛。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