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日落eight
粗箭头双向
夏日的冷气很强,与门外对比形成冰火两重天的奇妙感受,空调风口处尤甚,一整组人整整齐齐裹着外套,缩着脖子,活将外套穿出了冬大衣的气势,同时低低埋着头,让过路人看一眼都感同身受,仿若要瑟瑟发抖起来。
这一组排尾靠窗的少年却不同,大大方方敞着外衣,袖子卷到了手肘,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撑着下巴,一只脚腾空又敲着地面,头一点一点,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题,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安分的。
前桌杨钟杰忽然转过身来,贼兮兮地开口:“宋神宋神,今天怎么没见你那小跟班来黏着你?平常这时候他早来了,带着零食,我们还能分一杯羹呢!”话音刚落,宋憬便显而易见地烦躁起来,方才死死压抑住的不满崭露头角,再藏不住。
“不知道,自己去问。”宋憬起身向教室外走去,又折返回来,从桌肚里掏出包麦丽素递给杨钟杰,头也不回走了。
只留下杨钟杰一人在傻笑,显得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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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高二(10)班门口,一群趴在走廊栏杆上谈天的姑娘纷纷看了过来,不肖一会儿便在几句私话里红了脸,赧然。
无奈宋憬太帅,气质糅杂着有棱角的张扬和生人勿近的冷淡,是枯燥乏味学习生活中,稚嫩莽撞青春时代里,不知多少人的梦境与幻想。他走到哪儿都是人形磁铁,吸引的目光以十起计。可这位风云人物倒是自顾自的,全然没感觉到似的,只同他那两个青梅竹马一道时脸上才会有笑模样。
人形磁铁走进了高二(10)班,都没开口,班里大半人就看了过来,角落里的盛眠却仍和许一洄讨论着什么,神采奕奕,眼里亮得似盛了碗星河。
宋憬心底烦躁更盛,站了几秒都没见那两人回过头,自暴自弃地走了过去,拍了拍许一洄肩膀,许一洄被他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吓了一大跳,摸了摸鼻子,气势不足地道,“干嘛,宋冰块儿,我走就是了。”便灰溜溜回了自己位置。
徒留下句嘟囔,“又不是我要抢你老婆,你自己不争气……”
不过宋憬没听清就是了。
另一边的盛眠仍没搞清楚状况,不明白宋憬怎么又又又生气了,许一洄怎么走了啊……
他刚和许一洄坦明了自己对宋憬的心意,其实大部分都是神奇的女生自个儿看出来的。但如果宋憬天天对他这样摆着个臭脸,他也不介意换个人选……
才怪。
这个臭冰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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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憬走到盛眠身后,抬手轻轻落在盛眠头顶,于是盛眠就炸毛了,把手拍下来跳了跳,愤愤不平,“我长不高了!”
宋憬蜷了蜷手指,哂笑着,心里想,其实你不用长得很高,我高就够了。
幸亏他没说出来,否则小朋友估计就哄不好了。
盛眠瞥了他一眼,似漫不经心,“你过来,干嘛?”
宋憬一时失语,难道他说,看你为什么没来找我?
小孩儿还是那个盛气凌人,一点就燃的小孩,只是有什么东西变了,但宋憬将一切归结为不习惯,无言片刻,只道,“没什么”,就出去了。
他没看见盛眠脸上刚扬起的笑容与期待,悉数化作失落。
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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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图形,宋憬、许一洄、盛眠三人,自小在大院里一块儿长大,都处成亲人了,感情自不用说,不过近几日,这个“三角形”隐隐有散架的趋势。
虽然宋憬不想承认自己那么别扭,可他就是有感觉,盛眠与许一洄走得更近了,话好多,也不怎么搭理他了。
草长莺飞的春天让万物都有复苏的劲头,盛眠和许一洄不会情窦初开,看对眼了吧?这是种有些恐怖的想象,宋憬想想便有些害怕,无端的。
为什么害怕呢?
大概是怕被丢下?
不太对劲儿。
宋憬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害怕孤单的人,说实话他长到9岁前都没有一个朋友,两个发小都是倒贴上来的,狗皮膏药般粘上就撕不下了,初中时,他自己一个人去外省参加竞赛,半个月的封闭式训练,碍于他生人勿近的气质,都没人来搭理他。
他接受良好。
宋憬触到心头那扇门了。他没有勇气打开,往里探探真相。
但时间或许会告诉他答案,他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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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后活动时间,许一洄来找宋憬,嬉皮笑脸地挽着他的手,说要谈谈,宋憬将那只不安分要伸入口袋偷糖的手弹开,道:“谈什么?”
许一洄笑出了一口大白牙,“你这些天在烦什么,我就和你谈什么。”
宋憬没说话了。
“我猜猜,‘盛眠最近怎么不跟在我屁股后头了?’ ‘眠眠怎么不理我了?’ ‘盛眠和茴香菜走那么近干嘛?’ ”许一洄用手指绕着头发。
宋憬抿了抿唇,竟然大差不差。
许一洄撅起嘴吹着自己的刘海,“你这个冰块儿,如果连别人的心意都看不明白,我让盛眠也别捂了,白费力气。但你起码自己在想什么自己知道吧?这么迟钝,到时候别没地方哭去!”
许一洄拍了拍裙子,走远了,她整个人精致得洋娃娃一般,动作却像个大老爷们儿,八字步,双手插兜,六亲不认。
宋憬看了好一会儿没收回目光,直到那个身影没入墙丛间。他微低头,嗤笑一声,眸光似水,却渐渐染开了,眼波流盼中藏尽惊悟与温柔,掩在阴影下,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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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12点,天幕被拢作墨,撇下的雨滴却清明澄澈,凉丝丝的。盛眠捧着一本书哭枯坐在阳台,乍一看似“小楼一夜听春雨”的娴雅,细琢磨,倒像是”独坐幽篁里”的孤寂。
他太落寞了。
他方才梦到宋憬了,于绮梦中惊起,方知皆是虚幻,抓不到,留不住。这几日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想念,可心却像破了道口子,思绪一股脑儿往外倾,卷起阵阵风,所过之处没法不寒凉,却又似腾起了火,炙烧炽灼,愈燃愈旺。少年爱恨,从来是朝令夕改,却又从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盛眠就是如此。
怎么能不难过呢?
盛眠低下眉眼,视线被泪花模糊,却蓦然看到楼下一幅深蓝色的,绣着烫金纹样的伞面。是宋憬的伞,他不会认错。
当时他翻着宋憬的淘贝购物车,看到了一款黑色简约的伞,起了坏心思。盛眠把那沉闷的黑伞删了,精挑细选了一把靛蓝色的伞在宋憬手机上下了单。他觉得这个颜色称憬哥,他们一样沉静。
宋憬站楼下干嘛呢?
盛眠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藏着隐秘的悸动,但还是害怕会失望更多。
他怕现在的心动高高挂起,一会儿又重重落下,砸个粉碎。
但他再等不了了,盛眠风风火火裹起大衣就往楼下跑,没撑把伞,穿过小径到宋憬跟前时已淋成了条可怜的小狗。平日里那一头卷发蔫哒哒地贴在额脸上,水流顺着棱角分明的轮廓线淌下,隐没进惹人遐思的阴影间。
饶是宋憬再沉稳,也实实在在被惊到了。他无措地喊了声“眠眠”,随即手忙脚乱地将盛眠拉入伞下,拥进怀里,却又不敢结结实实抱住,手只虚虚拢着。
这会儿他又只觉淘气的小朋友像块儿易碎的玻璃。
是真的顽皮。
他又真的在意。
盛眠别扭道,“宋憬,你抱我干什么?不对,你怎么在这里,你来干什么?”
宋憬沉沉地注视着他,目光就似无声的剖白,眼底是最深的执念。
“想见你,想抱你,”顿了顿,他又道,“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想当眠眠的男朋友。”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黑暗吞噬了所有蔓延开来的情绪,又觉无味,吐出来,将其累积。
在静谧无声中膨胀。
盛眠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恍恍惚惚,似堕入梦境。
什么?
他说什么?
这是宋憬?是……我喜欢的人?
不怪盛眠惊愕,此刻的宋憬不复往日的冷淡自持,小心翼翼却又含着炽热感情的嗓音,让人毫不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
盛眠不知他心中的痴缠何日竟成了真,也不敢探究,怕是镜花水月,复又梦醒成空。
沉寂太久,宋憬肉眼可见地惊慌起来,往日的高冷男神也乱得成了毛头小子,只剩无措。他不管不顾地将头埋进盛眠颈窝,轻声,“眠眠不喜欢我吗?”
一会儿,“我知道了,是我不好。固执又冷淡,眠眠不会喜欢我的……”
“像我这样的,才不会有人喜欢……”
盛眠急忙打断,“别乱说,你怎么会没有人喜欢?”净睁眼说瞎话。
“那眠眠喜欢我吗?我只要盛眠的喜欢。”
“……”
“眠眠~”
宋憬的头发在盛眠颈间蹭了蹭,盛眠心痒得不行。
“眠眠,我想听你说。”
盛眠憋不住了,“我喜欢你!盛眠喜欢宋憬,狗别蹭了……”
他如愿以偿,颈间的酥痒离开。
只是唇上被印了一个羽毛般的亲吻。
舔舐,湿润,亲昵,却引人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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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雨滂沱,伞面上不绝的雨滴声好像也由清脆变得缠绵。
阒黑的夜色间,细窄的小径上,无人看见一对肩相依,两只手相扣。
少年爱恨朝令夕改,可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无人知晓,你占据了我的过去,陪伴着我的现在,又将参与我的未来。
当我听见了你的心意,外头在下雨,里头却是晴。
—THE END—
发布于 浙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