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90【接旨】“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

“……”

与御寒很懊悔自己等得不耐烦，下意识从隐蔽的角落露了头出来。童与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还穿着工作服，应该是还没下班，不知道从哪儿看到了自己，明明自己选的角落很隐蔽。

时隔多年第一次见面是被人发现偷窥，多少有点不太光彩。
但童与坤看上去却没什么表情——进来坐吧。他看到与御寒冻红了的鼻尖，熟悉感才像是才被冰天雪地里融化开了一样——与御寒从小就白得有点不真实，天气一冷或一激动就容易鼻尖通红。那时候在福利院，与御寒还没长开，整个人像一颗营养不良的豆芽菜。他被别的小孩推倒了，腿和胳膊都擦破了皮，却还能爬起来抄起凳子追过去，好像完全不知道痛。只有晚上回到房间里，童与坤用棉球偷偷给他上药的时候他脸上才有了些表情——他脑门擦破了，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童与坤靠近他上药的手臂，看上去在隐忍，但又不像是忍痛。

有一次他们在被指认领养之前，负责人让他们回去想想梦想是什么。与御寒主动对童与坤说，我的梦想是把他们都打趴下，你的梦想是什么？童与坤偷偷把自己攒了好久却被吃掉的糖剩下的糖纸攥在手中，说，我的梦想是离开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与御寒替童与坤打了很多架，童与坤的梦想被与御寒实现了。领养那天童与坤收到了一捧玻璃纸包的糖果，各种水果味，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作为交换，他对与御寒说让他先去领养家庭等他，他过两天就来。

那天他对与御寒撒谎了，心也会听到老师说与御寒不愿意被领走，说如果走要跟童与坤一起走。坐上车时与御寒才想明白，领养他的叔叔给了童与坤糖，并不是给了童与坤约定，而是给了童与坤佣金。

从那以后童与坤偶尔给他电话，他却赌气再也没有接过，只是后来听福利院的老师说童与坤到了十八岁，要自己去自生自灭。后来他又偶尔听说童与坤去宠物店打工，有了一份还算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童与坤有与小动物相处的天赋。但与御寒从小怕鸡怕狗，他压根不会迈进什么宠物店。

但天气太冷了，他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大衣也扛不住冬天夜晚刺骨的寒风。他随童与坤跨进店门，店里就童与坤一个人，值班表在今天写着童与坤的名字。童与坤没顾他，而是转身去抱狗。与御寒站在外面看着那只雪白的萨摩耶，咧着嘴看着童与坤喂它食物的手，发出友好的哼声。

它主人呢？

本来是走丢了的流浪狗的。但是主人找到了，说过要来接他，也许三天来，也许五天来。童与坤回答说。

还能来吗。与御寒扯了扯嘴角。

不来也挺好的。童与坤这会儿又用不知道什么工具在那只狗身上看来看去，主人也不会养，不如另选个好点的人家。

是呗。与御寒觉得自己听不完童与坤说话都脑袋直冒火，连自己怕这毛茸茸的小玩意儿都忘了，快步走上前去拨弄了一下狗脖子上的狗牌——人家到底还是走丢的，运气不好点就被卖了。

童与坤抬头看着他说，你现在过得不开心吗。

与御寒想起刚刚童与坤的问题他还没有回答。但他不想回答了。不重要。童与坤肯定会觉得自己玩儿上纨绔那一套了，所以他不想告诉童与坤其实是因为跟他分开以后很想他，可怜他顶顶年轻的肺。

你当然觉得我开心，因为我阴差阳错地完成了你的梦想。但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与御寒问。

你的梦想是打败所有人。童与坤头也没抬。

对。是。与御寒低下头笑了，好像在笑话曾经的自己，攥着铅笔在老师让他们写下梦想的时候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和童与坤一直在一起”。

玻璃纸的包装，柠檬味的糖果，童与坤剥了一颗放在嘴里，望着价格不菲的车标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只拿了这一颗，剩下的被他偷偷塞进了与御寒的书包侧兜里。十五分钟前老师才把他带到领养父母面前，说这是我们这儿最听话的孩子。那对夫妇在犹豫，他指着窗外漫场疯跑的与御寒说，你们带他走吧，他是这里最健康最活泼的小孩。那对夫妇最后接受了他的请求，还给了他一把糖，作为懂事的奖励。童与坤把留下的唯一一颗糖纸和一张白纸一起塞进了口袋里，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我的梦想是，与御寒可以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