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ivrer_
23-07-22 23:39

盲女知秀推拿,不是用蛮力而是靠巧劲,灵巧有力的手指被药油浸的又润又亮,如蛇般游走过背脊的每一寸肌肤、巡视每一根骨骼。一推一按之间肌肉舒缓关节归位,皮肉摩擦伴着骨头轻响构成走调的圆舞曲,庆贺生理上的痛苦和舒爽在此刻达成一致。

当然说盲其实不太准确,毕竟没有导盲杖也能自如行走,但眼睛确实因为陈年旧事受了伤,看什么都是影影绰绰像一团融化褪色的油彩,罩着一层薄而脆的灰纱。

在红街随便租了个毛坯房当店铺,没钱买招牌于是摸索着去回收站捡了个理发店门前的旋转灯箱,都说便宜没好货但捡垃圾还真让她捡到了宝,这破灯箱天一黑红白蓝的光就跟发癫似来回闪烁,比迪厅里的灯球还刺眼,招揽起顾客来比招牌不知好使多少倍。

屋里头孤零零一张木板床,客人趴在雪花白的床单上被草药的香气熏得昏昏欲睡,却还不忘聊骚揩油。

“小妹妹,你光听我声音猜得到我是谁吗?”

“宋哥,”洪知秀在心里叹了口气,“我知道你。”

宋听,红街上有名的混混头子,身子瘦弱但凭着不要命的疯劲整日无所事事欺男霸女。上个月骑机车强抢隔壁药铺的金阿嬷脖子上的金项链,吓得老太太当场犯了心脏病倒在巷子。等到被人发现送到医院时早已撒手人寰,宋听却花点小钱打通关系,在局里待了不到一个月便重见天日。

洪知秀和宋听的名声简直是两个极端,红街人都说她是妓子皮菩萨心,无论谁家有困难都会帮扶一下,街上的小孩子也都喜欢粘着她,没大没小地叫她漂亮姐姐。

宋听早就听过洪知秀的名字,据说她原本不是红街人,是被一个老太婆从街后那条水沟里捡回来的,除了名字什么都不肯多说,身体养好后就出来干推拿,手艺好不说价格还低。正好局子那破床板上睡得他腰酸背痛,宋听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洪知秀。

“要正骨了哦,”洪知秀双手用力拢在宋听耳侧,“一会儿可能会有一点痛。”

咔——

“咳咳…你…!”宋听瞪大双眼,不明白自己怎么一下子看到了天花板,生命随着血沫不停从嘴角涌出,视网膜刻下盲女苍白的脸色如刻下一束收敛的光。

明明漆黑的眼里却荡着一片波光万顷的海,大海没有焦点,无尽的蓝平等地容纳也平等地忽视。直到宋听没了呼吸洪知秀才松开手,从床底抽出一把斧子。

洪知秀动作像庖丁解牛般精准利落,血液飞溅到眼睑又顺着脸颊滑落,画出红色的热泪。她有条不紊地把宋听用行李箱分装好,等到半夜拖到金阿嬷摔倒的巷子里浇上汽油点燃。

冲天的火把黑夜撕开一个口子,放出月亮和星星一起唱挽歌。洪知秀敛目祈祷,橙黄的光把她的身影勾出一笔金粉,一颗青色小痣静静蛰伏在洪知秀耳后,如一只小小的毒蛛。

发布于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