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可能是孕妇效应,也有一种可能是同类吸引,但是总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很容易吸引一些精神病人。我的意思是,真正的精神病人——抑郁症,双相情感障碍,注意力缺乏障碍,甚至精神分裂症。
在这样的人群中大家会很容易产生轻生的想法,直到现在我都觉得“死亡是一种选项,是一种一旦存在过,就再也不会消失的选项”,一旦你想过这件事,认真地考虑过它,那么即使你放弃了,它也永远会在。
在一切人一切事都抛弃你的时候,在你觉得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只要回头你就能看见它,它默默陪在你旁边,等待着你重新看见它的那一天。
像某种等着你免疫力下降的时候好趁虚而入的病毒。
我第一次接触到它,大概是初一的一个傍晚。
我照常在放学后到处东游西晃不想回家,在学校里拖拖拉拉地磨蹭到了天都快擦黑。那应该是夏天,所以天黑得很晚,到最后学校里已经几乎没有人了我才开始往外走,走到行政楼前的小广场的时候,我碰到了班里一个女同学。
那是一个非常安静漂亮的女孩,小个子,白皙瘦弱,只到耳朵的短发,总是一副干干净净,不会特别打扮,却又好像洋娃娃一样精致的女孩。她说话细声细气的,人看起来就很乖巧,平时在班上特别没有存在感,按道理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应该成绩很好,很听话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成绩并不怎么样,可能也就比班级倒数的我好些。
我们平日并不熟,我是坏孩子那一边的。
那天碰上了,我们打了招呼,她忽然问我,她想去河里自杀,我要不要一起。
我懵了,我甚至无法判断她是不是在开玩笑的。
我们学校确实是在江边,离嘉陵江就几步路的距离。
我不知道那一瞬间我到底想了些什么,但是总之,我答应了她。
因为我觉得,就算我拒绝她她也不会放弃的,她会自己一个人去。
而出于某种说不清楚的理由,我不想她一个人去,就算她要去死,我也不想她一个人去死。
所以,我答应了。
她很意外,反复跟我确认是不是真的,我一直回答她,是,真的,我会陪你去,你如果要去死,我就陪你去死。
我说不清她那时候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到底想了些什么。
但其实,我很清楚,我不是真的想去死的,我只是不想她死。
或者说,如前文所言,我不想她一个人去死。
我们开始结伴往江边走,我的少年时代真的充满了这种冲动和冒险,我第一次听她说起她自己的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是家里管得很严,爸爸天天开车接送,从不许她在外多待,也没有朋友之类的。
我们学校离江边实在是太近了,我绞尽脑汁地试图找出话题来跟她聊聊,我都忘了我到底说了些什么了。
但总之,当我们真的走到江边,江风扑面,水花拍在脚边的鹅卵石上时,她忽然放弃 。
我大松了一口气,因为我不知道如果她真的走下去,我到底要不要信守诺言。
我们往回走,比来时沉默得多,回去的时候,她爸爸的车已经等在校门口了。她爸爸看起来不凶,只是很严肃,见我和她一起,数落了她几句怎么出来得这么晚之类的,就让我搭便车送我回家了。
他不知道他差一点就要失去他的女儿了。
第二天开始,她会主动和我说话,她变得和我比其他人更亲密,我是个傻子,我毫无所觉,我依然在各式各样的朋友中来来去去,我几乎没有特地回头看过她。但那种感觉,就好像她单方面地把我当做了朋友。
那是第一次我在这样近的距离,这样直接地听见有人说想去死。
后来想想,这仿佛是一粒病毒般的种子,由她馈赠给我,又将由其他人继续催发,最终成为一个选项,再也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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