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流芳
23-06-27 11:17 微博认证:法学教授

又一知青好友阿根去了天堂。

从中学同学开始起算,阿根与我相识近55年, 而我的友情记忆从来没有走出旧日时光。知青老友见面,总是想起那片埋葬了我们青春的土地,话题总是那么单一——我们共同经历的过往——就像凭吊昨日之我的那种心情,而知青年代往后的生活仿佛只是苦海余生。

阿根举重(挺举、推举)、摔跤远近闻名,肱二头肌隆起的时候,臂粗32公分以上。下乡初年,他内敛、含蓄,可是,有人见他秀肌肉,心里不服气,带着一帮人上门“敲竹杠”,开口索要“3斤香烟”,这就激起了阿根的反抗。不久,阿根拉起了自己的朋友圈,出门总带着五六个叼着香烟的跟班,有事“找人”,一下子能召唤十来个朋友。我离开淮海农场之后,阿根的声势、名气又上一层楼。

我喜欢和阿根一起干活,因为,我“惜力”、“养身”,阿根与我配合默契,相得益彰。我们把农活搁一边,在田间摔跤、角力;梅雨季节戽水抓鱼;口袋里塞满蚕豆颗粒、下班回家在煤油炉上煮来吃.,“实归不负虚往”......。阿根有一绝招是挖水渠的最后一道工序“铲坡”:水渠分段包干到人、竣工验收土方,若有本事在“铲坡”时留下一个“大肚子”斜坡,能少挖不少土,阿根总是在竣工之前主动帮我“铲坡”。

阿根回城之后,在惠山农药厂消防队担任救火员;国企“抓大放小”之后,就“被下岗”、“买断工龄”,离开国企之后,就是有什么工作、干什么。他很乐观,相信“能吃苦耐劳”总会有机会。

2020年夏,阿根确诊为肺癌转移。新冠流行期间,在2022、2023年先后“阳”了两次,身心痛苦、疲惫不堪,幸好有妻女相伴身边,服侍照顾,临终前是平静、安详的。

与阿根几十年交往,他们一家人都成了我的朋友。阿根的父亲是老字号“沈广茂”的大师傅,洗染、熨烫、干洗、织补在无锡都很有名气,每次见我上门拜访,他总是沏上一杯釅茶、递上一根香烟,用口音浓重的绍兴话与我聊天,讲讲业内的趣闻逸事。阿根的弟弟是技术高超的钳工,业余时间包沙发、做沙发套,还能从乡镇企业接到翻砂做磨具的活儿,很早就骑上了电动车。如今,阿根的父母、兄弟都已作古,想起故人还是有些伤感。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