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毕业论文致谢的时候还是春天,我被困在房间里准备考试,日复一日看那些味同嚼蜡的所谓“知识”,为自己前途担忧的同时为自己感到悲哀。丧失季节变得如此轻易,四季仿佛都要承受不同种类的痛苦。最近连续下了好久的雨,几晚都在听着雨声入眠,上海进入了漫长的梅雨季,每一寸皮肤都在跟随着一起变得潮湿。我心里想着,真好啊,我要离开了,我真的不喜欢雨天。
仅仅是敲下“致谢”这两个字,我的心就已经开始澎湃,不仅仅是为论文画下一个句点,也是终于可以在堆砌了几万的字符后吐露真心。想表达的很多,思绪特别纠缠,我从好久之前开始回忆,默片般重播又倒带,一气呵成后我久久坐在电脑桌前,时隔多年再一次感受到文字所赋予我的力量。我重拾了用文字表达自我的决心,并且意识到这不亚于一次重生。
在答辩现场的时候,我是第一个。在做完论文陈述汇报后我紧张等待着老师们的评价,让我没想到的是,答辩主席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认真看了你的致谢,觉得是我至今以来看到过写得最好的。”这份肯定来得恰如其分,我有感于真诚的文字永远可以产生共鸣,我长久以来,在读中文系的七年之痒之际,已经濒临熄灭的文学之火,忽然又跳跃了一下闪出微弱的光。就仿佛在多年之前中学时的语文课上,老师把我的作文当作范文在课堂上朗读,我压抑着兴奋的深情,内心雀跃得颤抖。
走下文学的神殿,现实把我锻造得日渐庸俗、浅薄,我写不了什么作品,也为了生计去考很多试,我没想到的是我放弃文学的那一刻文学也抛弃了我,浑浊的双眼是读不懂清澈的诗篇的,我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可当所有的情绪海啸般喷涌出来汇聚成这篇致谢的时候,我伏在桌上哭了很久,但那是幸福的眼泪,我恍然发觉所有的碰壁、折磨、自我诋毁随之一起排出我的身体,我愿意给我自己一次重新生长的机会。
一切都还来得及,就从这个夏天开始。
23岁即将24岁的最不自信的我从研究生始,愿也于此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