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品克曼最终会活到那个男人临死时的年纪,甚至超过他彼时的年迈,昏聩,一无所有,朝着更深的年迈,昏聩,一无所有前进。他在阿拉斯加夏天的傍晚沿着海岸线徒步行走,海风吹皱了脸,日照和浪花夺走一个强盗的勇气,弯腰匍匐的动作掀起须发里茂密的白色。七十岁的杰西品克曼在沙滩上捡塑料瓶,旁若无人地吹着口哨,低头,抬头,把肮脏的破麻袋甩向背后。他太老了,老到难再想起年轻时的心情,老到连坐下休息也觉得费劲,只能机械行走,看到自己褶皱松弛的皮肤,嘴唇翕动,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他死了,他已经死了。即使他还活着,那得有一百多岁。不可能,他死了。狂喜冲昏头脑,比大海更蓝的眼睛噙满欣慰的泪花。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与已故之人如此亲密。那些天黑得很快的日子在头顶盘旋飞过,他听见枪声在身后炸响,于是头也不回地往前蹒跚而去,一如当年。
一个母亲往孩子的手里塞五美元,告诉她去捐给那个捡垃圾的老人,孩子害怕了,踌躇不前。她小声地说,妈妈,他看上去好脏,好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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