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旅游的时候带了好多种相机,胶片机总是那个被一直被揣在包里但又经常被忘记的存在。
因为手机是即时的,ccd是可视的,相机太重,dv又要连续地手持。
我们必须花一些和旅行无关的时间去邮寄胶卷,等待冲洗,然后才得到一组已经逾期美丽与兴奋以及或许重复的图片。
我是一个觉得铺床单很辛苦,晾衣服很麻烦,把生活当成任务去完成的人,总是期待自己能成功逃脱出生活。去欧洲,是一次突然决定的旅行,预设在世界的另一头有生活以外的一切,然后带着一个上升的我自己再回到原点对付生活。
在巴黎的第四天和朋友撞见游行,和游行的男孩聊了天,然后跟踪记者,最后跑到塞纳河的桥洞下聊天喝酒放歌跳舞,把白天拍的dv投影在桥洞里,一起鬼吼鬼叫,在桥洞的石壁上贴了hellokitty的贴纸。
在后面的半个月里我一直都觉得,那一晚是整段旅行的高光时刻。
直到最后一天,我躺在鹿特丹的草坪上,下午四点的阳光很刚好,河边的喷泉里恰好有彩虹的折射,而我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太多新鲜的喜悦和眼前即将消失的悲伤,只是起身,和盖一直走,一直走,从鹿特丹的草坪移动到阿姆的酒店,聊了我们认识八年来对对方之内与之外全部感知。我才觉得,巴黎的那个夜晚,只是一个稍微不一样一点的夜晚,像迁徙的鸟试图停在一朵花上但它仍旧需要迁徙。我也看见,我走过的每一条路和风景,它们本质上跟我没有太大的关系,我只是在这儿了,带着我仍旧要面对的所有困惑,如此罢了如此而已。
接着记忆会一点一点模糊,模糊到今天,收到关于这趟旅行最后的碎片,一卷被压缩了时空的,每一张照片。
它们已经有些遥远了。但正是这种遥远,让我最终得到了,在桥洞里、残垣边、山坡上,每个我愿意停下来的时刻,我心里的回音。
我开始把床单整齐地塞进床边,袜子会一只一只地晾起来,短袖被叠成一样的形状。
而这些才是,个体里始终被重复着,在巨大的世界和无力抵抗的本质面前,我能做出的,细小的改变。
